通道入口那邊的白熾燈閃了兩下，發出一陣微弱的電流嘶嘶聲。
宋鈞視線從絲帛上那行硃砂小字上拔出來。他沒去管指尖還在往下滴的血，左手拇指和食指一搓，把那捲輕薄的黑黃絲帛捲成一個極小的卷，順勢塞進軍大衣最內側的貼身口袋裡。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秒鐘的停頓。
“宋家小子。手腳夠麻利的。”
徐素秋盤核桃的動作徹底停了。老太太穿著那身暗紅色的唐裝，踩著滿地碎玻璃走到距離宋鈞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身後，三十幾個刑堂的漢子排開半扇形的包圍圈。三十多個黑洞洞的槍口，加上十幾張淬了毒的破甲弩，全指著宋鈞的腦袋。
箭頭上的幽藍光澤在地下室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一股讓人胃酸上湧的寒氣。
宋鈞用完好的右手扯住左邊袖口，牙齒咬住袖管邊緣用力一撕。
“嗤啦。”
一塊布條被扯了下來。他單手配合著牙齒，把這塊布條死死纏在左臂那條皮肉翻卷的傷口上。布條剛繞了兩圈，立刻就被暗紅色的血浸透了。
“徐長老大半夜帶著這麼多人來炸門，總不會是來誇我手快的。”
宋鈞吐掉嘴裡的線頭，皮靴踩在青銅命盤的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徐素秋眼皮耷拉著，視線掃過掉在地上的命盤，又看了一眼昏死在手術檯上的陳酉歸，最後死死盯住宋鈞胸前那個鼓起來的口袋。
“林鶴年私扣命盤，按玄醫局的規矩，得凌遲。這老狗的命我收了。”
徐素秋伸出一隻乾枯的手，掌心向上。
“但從命盤裡掉出來的東西，是玄醫局的公產。交出來，老身今天當沒看見你。”
宋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冷笑。笑聲扯動了心口下方那半個即將崩碎的太極氣旋，肺葉子像被粗砂紙狠狠刮過，疼得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這老太婆算盤打得夠響。林鶴年現在經絡全廢，己經是一條死狗。徐素秋接手一個被廢掉的總局長，順理成章把控整個玄醫局，還要順帶吞掉三十八年前宋守一留下的絕密。
穩賺不賠的買賣。
宋鈞沒去掏口袋，而是彎下腰，右手按在漢白玉地磚那張鋪開的羊皮殘陣上。
沾著他心頭血的羊皮紙，此刻正和地磚上被汙染的陣法紋路連成一個詭異的閉環。一層極淡的黑霧順著他的手心，正極其緩慢地往他皮膚紋理裡滲透。
“徐長老。你要是想要那張破布，就得先把我手底下這個東西解開。”
宋鈞手指在地磚上點了兩下。
“這玩意兒是白九用半條命的心頭血汙染過的洗髓陣。剛才我用竊天殘陣補了死門，現在這兩股氣機全靠我這一口純陽真火吊著平衡。”
宋鈞抬起頭，那張沾著血汙和灰塵的臉上，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你讓你手下這些狗崽子扣扳機試試。我心脈一斷，真火一撤，這地下三層積攢了三十八年的陰寒死氣立刻就會炸開。到時候別說命盤，連帶著你腳底下這玄醫局的國運地脈，全得變成化糞池。”
徐素秋那張滿是橘皮皺紋的老臉，狠狠抖動了一下。
她重新轉動起手裡的老核桃。兩枚核桃摩擦的嘎吱聲，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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