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渣子在軍靴底下踩得嘎吱作響。硝煙味混合著福爾馬林的氣息，首往鼻腔裡鑽。
宋鈞背靠著那根己經開裂的漢白玉柱子。左臂血管崩裂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砸在地磚上濺起黑紅色的血花。他沒去管傷口，視線死死盯在前方三十米外的手術檯上。
散發著刺眼青光的青銅命盤懸浮在半空。陳酉歸穿著單薄的病號服，雙手雙腳被精鋼鎖釦死死固定。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卻透著一股完全不屬於她的老辣和痞氣。
“宋守一…………”
徐素秋盤核桃的手僵在半空。兩枚油光水滑的百年老核桃互相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真真切切地透出了忌憚。
宋鈞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前的牌面。
老頭子沒死。不但沒死，還跟這個牽扯玄醫局命脈的青銅盤融為一體，躲在陳亮五歲女兒的肚子裡，硬生生吸了三十八年的真氣。難怪陳亮要把陳酉歸藏到西北，難怪林鶴年不惜一切代價要剖腹取盤。
但這老東西現在跳出來，絕對不是為了父慈子孝。
剛才宋志城拿槍指著天樞的腦袋，宋守一連個屁都沒放。連親孫子都能當誘餌，這老狐狸圖的盤子，比林鶴年還要大。
“徐老太婆。三十八年沒見，你這盤核桃的手怎麼哆嗦了。”
陳酉歸開口了。發出的聲音沙啞粗糲，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這動靜落在空曠的地下三層，比刀刮玻璃還要刺耳。
徐素秋沒接話。她身後的幾十個刑堂漢子己經端起了手裡的傢伙，黑洞洞的槍口和淬了毒的破甲弩全指著中央大手術檯。
“林鶴年。這就是你三十八年來弄出的爛攤子？”
徐素秋轉頭，看向靠在手術檯邊緣喘粗氣的林鶴年。
“私扣命盤，草菅人命。現在連宋守一這陰魂不散的老鬼都放出來了。你這玄醫局總局長的位子，算是坐到頭了。”
林鶴年咳出一口帶冰渣子的黑血。剛才被宋鈞強行引爆的太極氣旋炸傷，加上白九心頭血汙染陣法的反噬，這老頭此刻的經絡己經一塌糊塗。
但他那雙眼睛依然透著兇光。
“徐老狗…………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林鶴年指著手術檯上的陳酉歸。
“陣法被白九那瞎子的毒血逆轉，命盤己經開了！宋守一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了多久。他要借屍還魂，就得吸乾這地下三層所有人的活氣！開槍！打碎那塊青銅盤！”
話音未落。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地下空間炸開。
不是徐素秋的人開的槍。是阿七。
子彈擦著陳酉歸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面的不鏽鋼冰櫃上，爆出一溜火星。
“鈞哥。這娘們不對勁。周圍的溫度還在往下掉。”
阿七手裡的黑星手槍還在冒煙，槍口死死鎖定陳酉歸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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