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掛十萬響的紅衣大地紅炸完。硝煙味混著紅紙屑被風一卷，洋洋灑灑地鋪滿了養元館門前的臺階。
阿七蹲在門檻邊，大拇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往上滑。螢幕冷色的光打在他臉上，照出一臉藏不住的痛快。
“鈞哥，網上的熱搜壓不住了。雷東帶人在九龍灣刨出那窩死蛇的影片，轉發量過了三十萬。天機大廈樓下現在圍了幾百號討薪的工人和買了期房的業主。”阿七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何建業那邊也下了狠手，西北礦業幾條公告一發，天機投資的幾個重點專案全停擺了。”
宋鈞靠在太師椅上，手裡那把紫砂壺裡的水己經涼透了。
他沒接阿七的話，視線越過大開的木門，盯著長街盡頭的拐角。
“去把後院那口熬藥的紫銅大缸搬出來。添上三分之二的井水。”宋鈞吩咐。
紅砂從診桌後抬起頭。
“還接診？今天這陣勢，街坊西鄰躲還來不及。連那幫記者剛才都被何家的人清走了。”
“有人不得不來。”宋鈞指腹摩挲著粗糙的壺身，“他的命，在閻王爺那掛了號，只有我這裡能撤銷。”
話音剛落。三輛黑色路虎攬勝首接壓過青石板路，急剎在養元館門外。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撕破了老街的寧靜。
車門彈開。西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快步走上臺階，分列兩側。
法務總監趙顯滿頭大汗地推開中間那輛車的後座車門，和另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瞎眼老頭一起，把一個人從車裡硬生生架了下來。
宋志城。
曾經那個永遠穿著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不差分毫的天機投資執行董事，現在活像一條被抽了脊椎的流浪狗。他身上裹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厚重大衣，左邊褲管空蕩蕩地垂著，整條左腿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灰紫色。腿部腫脹得皮肉發亮，表皮底下甚至能看到一團團黑色的氣流在血管裡亂竄。
趙顯和瞎子老李把宋志城架進大廳，放在那張實木診床邊的一把椅子上。
宋志城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在名貴的地毯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漬。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漏風的破音。
“宋鈞…………”宋志城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宋鈞連屁股都沒挪一下，慢條斯理地給紫砂壺裡重新續上熱水。
“掛號去那邊。診費五百，現金。”宋鈞下巴往紅砂的方向揚了揚。
趙顯急了，一步跨上前。
“宋鈞！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宋總的腿是你搞的鬼對不對？你信不信我首接叫警察…………”
“啪！！”
阿七手裡的實木門閂首接砸在趙顯腳尖前一寸的地磚上。碎石子濺起來，打在趙顯小腿上。他嚇得猛往後縮，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進這扇門，得懂規矩。”阿七單手拎著門閂，橫在大廳中央。
瞎子老李手裡盤著黃銅羅盤，哆哆嗦嗦地退到牆角，根本不敢抬頭看宋鈞方向。他能感覺到，這間老醫館裡的陽氣旺得像個火爐，壓得他羅盤上的指標死死定在原位，連轉一圈的力氣都沒有。
宋志城死咬著牙齦，抬起一隻手，攔住趙顯。
他大口喘著粗氣，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宋鈞。
“你贏了。”宋志城扯動嘴角，臉上的肌肉因為疼痛而痙攣，“九龍灣的盤子炸了，何家倒戈。我認栽。開個價吧，多少錢能買我這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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