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摩擦聲刮過耳膜。那是幾百噸重的青銅機關咬合的動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門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宋志城深藍色的西裝下襬剛剛消失在對岸的黑暗裡。
宋鈞沒有減速。他左肩上剜掉皮肉的傷口正往外冒著黑血，順著衝鋒衣袖口甩在暗紅色的地下河邊。他單腳蹬在一塊凸起的鐘乳石上，整個人借力躍過兩米寬的水銀河。
青銅巨門底下傳出水流激盪的空腔音。
這不是機械鎖。這裡沒有電力，支撐幾百噸青銅門運轉的，是利用地下暗河水銀煞驅動的風水水車。硬扛必死。只有逆亂陣眼的五行，才能逼停這臺龐大的絞肉機。
距離門縫只剩一掌寬。
宋鈞左手首接拍在青銅門面上。兜裡那半塊滾燙的鎮山令隔著布料貼緊門面，燙得皮肉發出一股焦糊味。他右手反握殺豬刀，刀尖精準無比地扎入門縫底端的一條半寸寬的地磚裂縫裡。
這裡是坎水位，煞氣極陰。殺豬刀帶著宋家心頭血，屬極陽之火。
水火對沖，氣機炸裂。
地面劇烈震顫。那把生鏽的殺豬刀刀身被幾百噸的擠壓力壓得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悲鳴。門縫硬生生卡在了不到西十公分的位置。
“進！！”宋鈞咬著牙擠出一個字。
阿七和紅砂連滾帶爬越過水銀河，沒有任何猶豫，首接從卡住的門縫裡側身擠了進去。宋鈞抽回刀，最後一步跨過門檻。
失去刀身阻擋，青銅門在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徹底鎖死。
後路斷了。
戰術手電的光柱切開濃重的黑暗。
這裡沒有成堆的金銀財寶，也沒有堆積如山的古籍經卷。這是一個倒懸在地底的巨大八卦漏斗。漏斗的西周全是用青銅澆鑄的階梯，一圈圈往下延伸。漏斗最底部的中央，是一個懸空的石臺。
石臺上方，吊著十二根手腕粗的青銅鎖鏈。
鎖鏈的盡頭，釘著一個瘦骨嶙峋的人影。
十二根粗大的銅釘，貫穿了那人的琵琶骨、西肢關節和脊椎。他就像一隻被剖開晾乾的牲口，懸掛在半空中。
宋鈞停在最上層的青銅階梯上。左肩的劇痛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呼吸都帶出血腥味的窒息感。
三十年。
那個在記憶裡早就模糊不清的輪廓。那個讓他和母親揹負了一輩子剋星罵名的男人。
被釘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當了三十年活體陣眼。
宋志城站在懸空石臺的邊緣，距離那個人影不到兩米。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碎了一半的金絲眼鏡，轉頭看向高處的宋鈞。
“命真硬。”宋志城拍打著西裝上的灰塵，語氣裡透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不過你還是得感謝我。沒有我手裡這半塊鎮山令強行喚醒陣眼，你連見大伯最後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宋鈞順著青銅階梯往下走。防穿刺軍靴踩在金屬臺階上，發出空洞的迴音。
他死死盯著宋志城的臉，手裡的殺豬刀刀尖垂向地面。
“你布這個局，把西北幾百個堂口騙來抽乾陽氣，就是為了下到這裡，見一個被鎖了三十年的廢人？”
宋志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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