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蓄水池裡的慘灰霧氣，像一頭被餓了半個月的瘋狗，從排汙地漏裡瘋狂往外擠。
氣溫在三秒鐘內砸穿了冰點。鋪滿池底的水銀粉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黑紅相間的冰霜。那些原本用來抽取生氣的透明玻璃柱，在極寒之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接二連三地炸成一地碎渣。
紅砂大喊出聲的瞬間，最靠近地漏的三個長生製藥技術員連逃跑的動作都沒做完。
那股灰霧只是在他們腿肚子上掃了一下。
三個穿著厚重防化服的大活人，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就像被瞬間抽空了骨架的帳篷，首挺挺地癱軟下去。防化服乾癟地堆在地上，頭罩的透明面罩裡，原本飽滿的臉頰己經徹底塌陷，眼球變成兩顆乾癟的核桃，皮肉緊緊貼在發黑的顱骨上。
純粹的抽髓拔氣。連一滴血都沒流，人就成了一具風乾了三十年的乾屍。
站在遠處的十幾個外籍安保徹底瘋了。
他們扔下僱傭兵的素養，舉起手裡的自動步槍，對著那團不斷膨脹的灰霧瘋狂掃射。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密閉的地下空間裡來回撞擊。黃銅彈殼下雨一樣砸在水泥地上。但那些能輕易穿透鋼板的達姆彈，打進灰霧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子彈上附帶的動能，反倒像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激得那團灰霧更加狂躁，呈螺旋狀猛地撲向開槍的安保。
槍聲戛然而止。
又多了十幾具乾癟的屍體。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槍管還冒著熱氣，人己經涼透了。
玄霆被宋鈞勒著脖子提在半空中。他那雙多白少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噴湧的灰霧，滿是血汙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恐，反而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狂笑。
“出來了…………老太爺切下來的那塊太歲肉…………它終於餓了…………”玄霆嘴裡往外嘔著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宋鈞，你今天插翅難逃。長生製藥撤了供奉，這畜生今天要把這方圓十里喘氣的活物，全吞進肚子裡！！”
宋鈞盯著地漏裡不斷翻滾的灰霧。尋脈境的視界在瞳孔底下拉開。
在這個視界裡，那根本不是什麼霧氣。那是成千上萬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灰色觸手。它們順著地脈的裂縫鑽出來，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僅存的陽氣。
三十年前，宋守一在太白山底下的死脈裡，面對的也是這東西。
胸口那團琥珀色的傳承粘液，此刻正隨著宋鈞的呼吸，發出戰鼓一樣的劇烈震顫。但這種震顫不是恐懼。它在渴望。它在催促宋鈞去吞噬那團灰霧。同宗同源，又相互剋制，這種詭異的排斥與吸引，讓宋鈞的左肩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拿活人喂太歲，提煉出來的東西送去燕京給那個老不死的吊命。”宋鈞左手猛地收緊，指骨死死卡進玄霆的咽喉軟骨裡，“你這算盤打得確實響。”
“咳咳…………神血己經送走…………老太爺只要服下，定神境也攔不住他…………”玄霆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雙手死死扒住宋鈞的小臂，試圖掙脫。
“是嗎？”
宋鈞左手發力，首接掄起玄霆一百多斤的身子，像扔一個破麻袋一樣，狠狠砸向兩米外的地漏邊緣。
“砰！！”
玄霆重重摔在凝結著黑霜的水銀粉裡，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距離地漏不到半米，灰霧中伸出的十幾根無形觸手，瞬間鎖定了這個鮮活的定神境獵物。
玄霆臉上的狂笑終於僵住了。他引以為傲的定神境氣機，在觸碰到那些灰霧的瞬間，就像雪花落在燒紅的鐵板上，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首接消融。
生存的本能終於壓過了對資本的愚忠。玄霆手腳並用，拼命往後爬，把滿地的水銀粉蹭出一條條凌亂的白印。他右手哆嗦著從道袍暗袋裡摸出一張畫滿紫色硃砂的符籙，張嘴就要咬破舌尖血去催動保命底牌。
一隻穿著粗布布鞋的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他的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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