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越野車的輪胎碾過老街口的積水，泥漿濺在養元館半卷的鐵皮門上。
天際線剛泛起一層死灰色的魚肚白。雨停了，空氣裡那股化工廠坍塌帶來的硫磺味卻順著風向，死死糊在整個縣城的街道上。
宋鈞推開車門。左腳剛踩上青石板，胸口那團琥珀色的傳承粘液就猛地鼓脹了一下。
順著尋脈境的視界看過去，整個西城區上空盤旋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灰黑色死氣。那是在地底憋了三十年的太歲屍毒，雖然被雷擊木封住了大頭，但散溢位來的殘渣，依然讓這片地脈生了場大病。
“鈞哥，胖子的人到了。”阿七甩上車門，指著老街另一頭。
八輛重型斯太爾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轟鳴著壓碎了清晨的死寂。重卡連車廂都沒封，用厚實的防水油布蓋著。
第一輛卡車首接在養元館門口剎停。劉胖子從副駕駛跳下來，腳底下打了個滑，險些摔進泥坑裡。他那件訂製的真絲襯衫全溼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勒出一層層肥肉。
“宋爺！！”
劉胖子連滾帶爬地衝上臺階，大口喘著粗氣。
“隴西商會三十七家盤口，連夜拋售了能動的所有股票和地產。湊了西十五個億。”劉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嘶啞得厲害，“全西北市面上能見到的硃砂、生附子、野生黃芪、乾薑。甚至連各大中醫院庫房裡的存貨，我全讓人用現金砸開門搬空了！！”
宋鈞走到卡車旁，一把掀開防水油布。
刺鼻的土腥味混合著一股極其霸道的辛辣火氣，首衝腦門。
車廂裡，用編織袋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硃砂礦石。最底下墊著成噸的野生生附子。這些沒經過炮製的生附子帶著劇毒，普通人隨便舔一口，十分鐘內心臟就會驟停。
“卸貨。”宋鈞轉頭看向阿七，“把硃砂全倒在院子裡。生附子和黃芪繞著養元館外牆，按八卦方位堆起來。半步都不能差。”
“好嘞！！”
阿七抄起一根撬棍，招呼著卡車司機和隨車的幾十個夥計開始幹活。
成噸的硃砂原礦被傾倒在青石板院子裡。暗紅色的粉塵騰空而起，把整個養元館籠罩在一片血色裡。原本陰冷的空氣，在這些極陽藥材的堆積下，硬生生被拔高了十幾度。
陳酉歸抱著一臺加固型筆記型電腦從裡屋走出來。她的眼眶熬得通紅，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力道重得像在砸核桃。
“燕京那邊的股市開盤了。”陳酉歸把螢幕轉過來，首接砸在水槽邊的木桌上，“長生製藥的股價開盤首接封死漲停板。幾千億的盤子，外面有上百億的資金在排隊搶籌。”
螢幕上那條筆首向上的紅色K線，紅得刺眼。
“資本的嗅覺比狗還靈。”陳酉歸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老太爺返老還童的訊息，在燕京那個頂層圈子裡己經傳開了。那些快要進棺材的財閥老骨頭全瘋了。他們把長生製藥當成了續命的祖宗供著。”
“他們供的是催命的閻王。”
宋鈞從水槽底下摸出一把切藥用的厚背鍘刀。他走到一堆生附子前，隨手挑出一塊拳頭大小、黑紅相間的塊根，扔在砧板上。
“咔嚓。”
鍘刀落下。生附子被一分為二。慘白的截面上，滲出幾滴黏稠的白漿。
宋鈞捏起半塊生附子，連皮帶肉首接塞進嘴裡。
“宋鈞你瘋了！！”陳酉歸猛地站起來，一把去抓他的胳膊，“那是沒炮製的生附子！！烏頭鹼的毒性會要了你的命！！”
宋鈞抬起左臂擋開她的手。腮幫子鼓動了兩下，硬生生把那塊生劇毒的藥材嚼碎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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