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京的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像是個漏風的破風箱。
雷擊木尺毫無阻礙地扎穿了他的胸膛，把他死死釘在那口金絲楠木的棺材板上。畫著紫色符文的皮肉像被扔進油鍋裡的肥皂，冒出大股濃烈的黑煙。那些灰白色的爛肉成塊成塊地往下掉，砸在下方的硃砂堆裡，發出刺耳的“呲啦”聲。
不到半分鐘，一個一百多斤的活屍，就在滿院子極陽藥材的烘烤下，化成了一攤帶著惡臭的黑水。只剩下幾根發黑的骨頭，散落在棺材腳下。
宋鈞反手抽出雷擊木尺，木尺表面的天然雷紋還在往外滲著暗金色的光暈。他甩了甩尺端的黑水，轉身坐回太師椅上，刀尖斜插在腳邊的青石板縫隙裡。
阿七捂著胸口靠在牆邊，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房頂上，紅砂己經拉動了槍栓，大口徑步槍的十字準星，死死套住了門外那輛居中的防彈越野車。
車輪碾碎玻璃的細微動靜，在死寂的老街上被無限放大。
越野車的後座車門終於開了。
一隻穿著手工布鞋的腳踩在泥水裡。緊接著，走下來一個看起來最多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真絲唐裝，頭髮烏黑濃密。但那張臉卻白得像紙紮店裡的假人，沒有半點血色。更詭異的是，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上，赫然長滿了硬幣大小、青紫相間的屍斑。
他剛一下車，周圍的空氣就像被塞進了冰櫃。牆角那幾袋野生黃芪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
長生製藥幕後的真正掌舵人，燕京老太爺。
另外兩輛車門同時推開。十二個穿著黑色道袍的道士魚貫而出，手裡端著桃木劍和招魂幡。外圍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端起自動步槍，拉開保險，呈半包圍狀封死了養元館的所有退路。
老太爺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被撞碎的捲簾門前。
“宋守一的種，膽子比你爹大。”
老太爺開口了。那張三十歲的年輕臉龐裡，發出的卻是一個八十多歲老人的公鴨嗓。聲音乾癟、沙啞，就像兩塊生鏽的鐵皮在互相摩擦，聽得人耳膜生疼。
“這滿院子的生附子和硃砂，花了你不少本錢吧。想用這幾百噸的火毒給我送葬？”老太爺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灘黑水，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宋鈞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咬在嘴裡。
他沒點火，因為嘴裡生附子的殘毒還在燒著喉管，根本不需要外火。
“給你備的火化爐，當然得上點心。”宋鈞敲了敲手邊的棺材板，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燕京冷，怕你凍著。這金絲楠木的料子，配得上你的身價。”
老太爺扯動僵硬的麵皮，露出了一個極度扭曲的笑。
“口舌之利。你毀了天機閣的抽髓陣，廢了我一個長老。這筆賬，拿你手裡的《青囊屍經》來抵。”老太爺指著宋鈞，指甲呈現出一種死人的灰黑色，“交出經書，我封你做長生製藥的首席大夫。錢、女人、地位，燕京城裡你橫著走。不交，今晚這縣城就是你的亂葬崗。”
宋鈞盯著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尋脈境的氣機在瞳孔底下拉開。
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肉，他能清楚地看到，老太爺體內的五臟六腑早就己經停止了跳動，完全被一層灰黑色的屍氣包裹著。那些屍氣正順著經絡，一點點啃食著他骨髓深處僅存的陽氣。外表的年輕，不過是迴光返照的假象。
這老東西在心虛。他急著要經書，是因為他快壓不住體內的太歲了。
“你真以為你吃的是什麼長生藥？”宋鈞吐掉嘴裡的煙，站起身，“太白山底下那東西，不過是一團死了千年的爛肉。你用自己的五臟六腑給它當溫床，強行鎖住生氣。”
宋鈞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硃砂粉上，揚起一陣暗紅色的塵土。
“讓我猜猜。你現在每天子時，心口是不是像有幾萬只螞蟻在啃？骨頭縫裡往外滲著寒氣，得靠活人的鮮血才能勉強暖和過來。”宋鈞刀尖指著老太爺的手背，“你這副年輕的皮囊，還能撐幾天？三天？還是五天？”
老太爺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原本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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