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哧、咔哧。”
爛泥地裡，咀嚼聲順著溼冷的巖壁一路往上爬，硬生生鑽進耳膜。
宋鈞左側肩膀的黑血順著破長衫的布條往下滴。黑血砸在腳背的碎石子上，冒出一簇簇刺鼻的白煙。他右肩死死頂著那口幾千斤重的金絲楠木棺材。粗糙的木紋硌破了皮肉，木刺扎進肉裡，混著汗水往下淌。
每往前邁一步，皮鞋踩在積水裡，腳踝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大腿兩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連帶著呼吸都變成了破風箱般的粗喘。
阿七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強光手電，另一隻手反握開山刀。手電筒的光柱在佈滿青苔的巖壁上掃過，光圈裡全是細密飛舞的灰白色粉塵。
“鈞哥，地上有東西。”阿七手電光往下一壓，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氣。
前面的爛泥裡，扔著半截手工布鞋。鞋底早就被某種黃綠色的酸液腐蝕穿了，鞋面上還連著一截血淋淋的腳趾。切口處坑坑窪窪，全是倒刺撕扯的痕跡。
陳酉歸避開那灘酸液，手裡的羅盤轉針跟瘋了一樣，在錶盤裡瘋狂打轉，最後“吧嗒”一聲，指標首接斷成兩截，掉在玻璃罩底下。
“磁場徹底亂了。”陳酉歸把廢掉的羅盤塞進兜裡，從揹包裡摸出三枚銅錢捏在指尖，“這裡的陰氣重得能結冰。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礦洞，這底下是一條被人生生截斷的死脈。”
宋鈞咬著牙，把棺材往上扛了扛。
“我爹當年往下挖，挖到太歲母體的時候，這地方就不再是礦了。”宋鈞嚥了一口混著鐵鏽味的唾沫，乾薑的殘渣在胃裡像一團火在燒，勉強抵住了周圍滲骨的寒意，“他當年是拿整個礦山的風水當鎖，把那東西死死釘在底下。老怪物跑進來，就是自己往絞肉機裡鑽。”
紅砂端著大口徑步槍，槍口始終對準黑暗的最深處。她沒說話，但手指己經搭在了扳機上，戰術手套貼著槍柄，勒出泛青的筋絡。
越往下走，空氣裡的屍臭味就越濃。那不是停屍房裡福爾馬林的味道，而是一股幾十年沒見過陽光的爛肉，泡在臭水溝裡發酵出來的惡臭。
咀嚼聲越來越大。
繞過一塊塌陷的巨石，手電筒的光柱終於打到了礦坑的最底部。
光束掃過去的瞬間，阿七喉結狠狠滑了一下，別開臉去幹嘔。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洞石壁。
整個礦坑底部，足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地面和周圍的岩層，全都被一層暗紅色的、像肉膜一樣的東西包裹著。那些肉膜表面佈滿了核桃大小的膿包，正隨著某種節奏，一張一縮地呼吸著。
而在肉膜的正中央，有一座五米多高的“肉山”。
老太爺就在那座肉山上。
他現在己經看不出幾分人樣了。下半身完全融進了那堆暗紅色的爛肉裡，胸腔被十幾根手臂粗的肉管子貫穿。那些肉管子像水蛭一樣，正瘋狂抽吸著他體內的活屍怨氣。
他引以為傲的年輕皮囊早就剝落得一乾二淨，露出來的全是被火毒燒黑的爛肉和骨頭。
“救…………”
老太爺的腦袋艱難地扭過來，兩個眼眶裡流出黑黃色的膿水。他看到了光，看到了扛著棺材的宋鈞。他張開沒剩幾顆牙的嘴，嗓子眼裡冒出血泡，發出乾癟的哀嚎。
宋鈞站在十步開外，把肩上的金絲楠木棺材重重砸在地上。
“轟！！”
千斤重的木棺砸得地面一陣晃動。
“燕京的局你做膩了，跑這地底下來加餐。”宋鈞拔出後腰的殺豬刀，刀尖指著老太爺那張爛臉，“這太歲肉好吃嗎？你以為吞了這東西能長生，人家拿你當送上門的補藥。你這點活屍的怨氣，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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