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車碾過坑窪不平的柏油路，在老街口停了下來。
雨徹底停了，但空氣裡的黏稠感比下雨時還要重。
劉胖子調來的那八臺重型抽水機全熄了火。發動機的散熱柵欄還在往外冒著白煙，粗大的排汙軟管軟趴趴地癱在泥水裡。
街面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宋鈞推開車門，軍靴踩進一個混著紙灰的水窪。
他沒有首接往養元館走，而是快步走到最近的一臺抽水機旁。
劉胖子仰面朝天倒在機器底下，那身名貴的防水風衣沾滿了黑泥。他張著大嘴，喉嚨裡發出破風箱拉扯般的倒氣聲，原本紅潤的胖臉此刻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印堂處黑得像塗了鍋底灰。
不遠處的牆根底下，三十多個穿防化服的工人橫七豎八地倒成一片，症狀跟劉胖子一模一樣。
阿七拎著開山刀從車上跳下來，看到這副慘狀，後背的汗毛當場立了起來。
宋鈞蹲下身，兩根手指搭在劉胖子的寸關尺上。
脈象沉澀得幾乎摸不到，像是有一團冰渣子堵在血管裡。皮肉觸手冰涼，根本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宋鈞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現場沒有血跡，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三十幾個大活人，連個呼救聲都沒發出來就全撂倒了。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線香味道，很淡，混在下水道的惡臭裡，常人根本聞不出來。
這味道，是曼陀羅花粉混了墳頭的隔年陰土。
天機閣的人來過了。他們沒動刀槍，而是藉著老街地下剛被翻出來的太歲餘毒，順風下了一場大面積的“氣瘴”。
“沒死，被閉了氣機。”
宋鈞鬆開劉胖子的手腕，站起身，目光投向老街深處的養元館。
養元館那兩扇厚重的實木門板，此刻己經被人卸了下來，隨意扔在臺階下。
大堂裡亮著昏黃的燈光。
“陳酉歸留在車上。”宋鈞反手抽出別在後腰的殺豬刀，左手大拇指在刀刃上重重颳了一下，藉著疼痛強行提了一口氣，“阿七，拿大黃粉封住劉胖子他們的口鼻。沒我的話，誰也別進來。”
宋鈞邁開腿，大步走進養元館的院子。
大堂正中央，原本擺放診療桌的地方被清空了，停著一張帶滑輪的醫用不鏽鋼推車。
推車上躺著一個女人，蓋著白布。
推車旁邊，坐著個穿定製灰西裝的男人。男人戴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盞，正悠閒地撇著茶沫。西裝左側的駁領上，彆著一枚純金打造的九宮八卦胸針。
聽到腳步聲，眼鏡男抬起頭，目光在宋鈞纏滿帶血紗布的左肩上掃了一圈。
“宋大夫，太白山的局，你破得很漂亮。”眼鏡男放下茶盞，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自我介紹一下。天機閣內門，藥堂執事，白石。”
宋鈞走到距離推車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殺豬刀的刀尖斜指著地面。
“外門的狗剛死乾淨，內門就趕著來送喪。你們天機閣的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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