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卞也不指望他一下子放下:“先在枉死城住下吧,想通了告訴我你的決定,實在想去人間報仇,我也可以理解,大不了就是你前腳殺人,我後腳一刀的事兒。”反正又不是提不動刀了。
袁先暈暈乎乎的在枉死城住下了,天天聽普法講座。
漸漸的,他好像能理解這個世界的邏輯,人世和冥界,兩種截然不同的體系,不容許越界。
那個世界的恩怨情仇就在那個世界解決,沒能解決的,就等在這個世界解決,不管怎樣,都不能犯法越界,讓惡人用一條命兩清,不划算。
袁先聽著很想笑,這歪理說得很動聽:等他耗完人間生機,再來冥府受難。他犯了錯,合該被律法審判定罪,但是惡人的人權,也不該被他人隨意剝奪。
漸漸的,他發現自己竟然接受了冥府這一套觀念,沒有絲毫抗拒,還覺得很有道理。
大概是,普法講座聽多了,竟真被洗腦了。
枉死城狠多他這樣的人,不是忘卻仇恨,而是耐心等待正義到來。
終有一天,看著傷害自己的惡人被審判,內心浮現的不是報應,而是——伏法。
袁先沒有再去找六殿下,安安心心在枉死城住著,不化厲鬼不鬧事。
他在枉死城住了西年,下令打死他的官和換他試卷那一家子因為合謀站錯隊被新皇抄家滅族,手拉手一塊兒來了冥府。
因為他們身上承載著他的惡因,所以他受到陰律司的傳喚。
陰律司闢出了一個專門的審判空間,崔判坐前方主位,一排待審判的站他左手邊,而袁先這些受害者坐在他右手邊。
袁先這邊百餘鬼,神情大多平和,並沒有多少義憤填膺。
袁先自己都沒想到,他可以這般平靜地看著對面那些滿是惡瘢的惡鬼。
崔判逐條念出每個人所作之惡,從年份、日期、時辰,到做了什麼,怎麼做的,造成怎樣的後果,可有按人間律例受罰,未被定罪的轉成陰律哪一條什麼罪,將受怎樣的刑罰。
念一條,便問一句:認不認罪?
認,便下一條。
不認,拉開天幕回溯,由你分辯,再逐一駁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袁先突然就明白了六殿下不讓他私自報仇,而讓他等待陰律審判的用意。
律法存在的意義是讓受害者、加害者都能體會到公正,從而真心實意服法。
報仇至多是一時快意,卻因為沒有得到公道,依然滿心委屈。
袁先一身的戾氣,在惡鬼被定罪之後,突然就散了。
又在枉死城住了大半年,陰差通知他,可以去西殿辦理鬼魂證,前往北區生活了。
他疑惑,陰差解釋道:“你雖然半副厲鬼魂,但枉死的戾魄己消,辦理鬼魂證,再消耗掉所有陰德,便可以投胎去了。”
他不想去投胎,陰差又勸道:“時間還長嘞,你現在這個想法,過幾十年說不定又換想法了,先去好好過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唄。”
袁先覺得陰差說得有道理,便捲了包袱,去北區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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