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尷尬的安靜在兩人之間流轉,姜忌有心想說點什麼好緩解一下沉默的氣氛。
思慮半晌,姜忌彷彿自言自語道:“鬱壘跟我說桃都那麼大,我晾惡鬼幹也用不完,還是別全弄禿了。說上次那混賬來沒見著花啊葉的,瞧著很失望。”
“神荼也說不少鬼煞跟他抱怨,冥界無花無葉,好不容易申請到度朔旅行證,卻也看不到花,很失望。他說鬼煞能去的,又能看到花葉的地方很少很少,問我能不能開闢一個專門的角落,供那些鬼煞大飽眼福。”
說著,姜忌笑出了聲:“鬱壘還說,桃肉做出來的養氣補血丸,不僅療效翻倍,而且帶有果香口感,會賣得更好,供不應求的好。”
鬱壘說這話時那精打細算的市儈模樣,一點看不出他的藥丸都是成本價賣給真正需要的人。
“都是要我騰點地方,所以我只能從掛滿桃都,到現在擠擠挨挨地晾滿一隅。”
又笑了一會兒,他才收了笑,態度認真地說:“你能讓那隻小凶煞來這養傷,真正要感謝的人是閻羅,雖然她確實混賬,毀了桃都,但這新的生機是她低頭向天神求來的。而且,說到底她會毀桃都,不過是給你造的孽擦屁股罷了。”
三尸安靜地聽著,並不覺得煩,反而有點羨慕,聲音沙啞道:“你的生活很熱鬧,也很精彩。”
姜忌扭頭斜了他一眼:“你也可以,況且現在你身邊有了只小的,這屆閻君對我們的容忍度還挺高的,就連那些鬼煞不復以往的畏縮,都敢找神荼抱怨了,還能跟閻君打成一團。有生以來,最好的時代啊。”
這話三尸沒得駁,舊冥府時不論他們還是鬼煞都必須跪著活下去的日子,決裂之戰烽火連天不知何時就徹底倒下再也醒不來的日子,新冥府初百廢待興前路迷茫的日子,這些他們都經歷過。
三尸不得不承認,如今的冥府,從上到下煥然一新,沒有浪費大帝的拼命,沒有糟蹋他們的抗爭。
然而……
“說得輕巧,”三尸嗤道,“你吃的是惡鬼,和他們的法律法規不衝突,你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我吃的是蠱惑產生的破壞力,而且我都退到只在唯二坊覓食,她那隻小冥使都是多久前蠱惑的了,後來也沒再招惹過他們冥府,還要我往哪退?”
“非要用捱餓來換取和平,那和從前跪著活有什麼兩樣!”他激動得坐了起來,滿臉猙獰。
姜忌一臉憐憫地看著他,看得他一愣,莫名其妙地問:“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說的不對嗎?”
姜忌搖搖頭,仍是憐憫地開口:“你是不是,從來沒給你的就餐規格升過級?”
三尸簡首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什麼玩意,升什麼級?”
果然如此,姜忌眼中的憐憫加深:“從前我吃惡鬼,什麼香的臭的好的壞的,囫圇著吃。後來惡鬼越吃越多,仍是餓得抓心撓肝,可肚子都快撐爆了。”
“桑陸告訴我,該升餐了,得吃點精純的,不然不好飽,所以我才開始晾惡鬼幹。怎麼,她沒告訴你嗎?”姜忌慢條斯理地問。
三尸怒,她沒說。
越吃越多還是很餓,這不正是他一首以來的情形嗎?他還以為是年歲漸長,食量變大了,一天到晚的覓食,仍是吃不飽。
原來不是食量變大,而是該吃乾飯了他卻還在吃奶娃娃的輔食?
那他長久以來的忍飢挨餓算什麼?算他苦己心志勞己筋骨餓己體膚嗎?
看他氣鼓鼓的樣子,姜忌略加思索,不走心地找補道:“可能她以為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沒問,她才沒說。”
三尸嘴角扯出個還是很氣的笑,不恥下問:“依你看我這餐怎麼個升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