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卞又一巴掌糊他頭頂:“別喊了,你說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你這執念鬼也聽不進去真話。反正你接不接受事實就擺在這裡——當你的女兒,真是造、孽!”
範八悄悄兒問閻卞:“你們這一唱一和的,是想讓他瘋麼?”
那倒不是,只是面對一個走進執念死衚衕的厲鬼,先要破壞他的固有認知,否則跟個聾子似的,說再多也白瞎。
他不是認為女兒在人間過得不好想帶她去死嗎,那就叫他知道他女兒過得不好都是他造成的。
閻卞慢悠悠地趁熱打鐵:“你剛剛沒看到她家裡一大箱空了的藥瓶嗎?那都是她吃光的,可不是撿的噢。”
“要不要去看看你女兒睡著的樣子?嘖,眉頭緊皺,不斷說著夢話,在夢裡都不得安寧呢。”
何棉也道:“這十年,她又縮回老鼠洞裡,零零散散工作,大把大把吃藥,只是為了活下去,她說她己經害死了你,不想再辜負你曾教她的勇敢面對挫折,不要逃避問題。可是要不是你,她何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轟——
這是……他想起來了,這是女兒被傷害後不願報警時,自己對她說過的話。
他呆若木雞,整個鬼魂靜默下來。他不相信,又好像不得不信。
良久,陳遇民沙啞地說:“我想去看看我女兒。”
“可以。”閻卞讓範八把鎖鏈下了。
他需要站著,而不是被鎖著想通。
何棉還想說點什麼,被一旁的洪屹攔下。
火候差不多了,過猶不及。
臨走前,陳遇民向何棉深深鞠躬,面無表情道:“謝謝你這麼多年,一首幫助我女兒。”
何棉張口,但在洪屹示意下,咬牙擠出一句:“不客氣。”
狹小的客廳裡,陳遇民看到了那一大箱空了的藥瓶,有抗抑鬱的,有治療精神疾病的,還有安眠藥。
房子雖然很小,但收拾得乾淨整潔。
時間漸晚,地上的月影漸漸縮短,戳在牆邊,像花園邊緣露出的柵欄尖尖。
他慢慢飄到女兒床前,一寸一寸仔細地看他剛剛都沒好好看看的女兒。
老了,有白髮了,長皺紋了,特別是眉宇間,深深的印痕。
她睡得不大安穩,額上有細汗,眉頭緊鎖,偶爾會動動唇,無聲呢喃。
女兒想活,磕磕絆絆也想活。他聽到的,看到的,無不在訴說著這個事實。
她想活的這條路崎嶇坎坷,而這些都是自己帶來的。
他看了很久,閻卞和範八卻漸漸放下心來。
他們都能看出,陳遇民的執念在消退,戾氣在沉澱,這一趟總算沒有白費力。
首到窗邊月影消失,陳遇民才飄了出來,低沉地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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