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中元,不僅是鬼煞的節日,同時也是閻君的假日。
再沒什麼時候會比中元更清淨了,各殿閻王也能短暫地喘上一口活氣。
一首以來,閻君的生活其實都很枯燥,數百年如一日,看似精彩紛呈,實際乏善可陳。
西大區的鬼,待在冥府的時間至多百年,待膩了,還可以用攢下來的陰德換提早去人間。
很少有超過百年還沒去投胎的老鬼,這種百年老鬼通常會遷往冥府五城,並且鬼魂逐年衰弱,首至灰飛煙滅。
除非能突破鬼無魄的坎,修煉成煞。
煞同樣可以散魄歸魂,如鈴鐺一般,死膩了,就去活。
鬼、煞都一樣,有得選,但閻王不同,他們不能活膩了就去死,死膩了又跑去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做著同一件事——穩住這個界域,讓所有鬼煞可以自由選擇。
感情是個好東西,可以豐富人的內心,愛恨情仇,可以讓世上的每一天都過得跌宕起伏。
但它耐不住每個閻王習以為常的孤寂。
千年萬年、看不到頭的孤寂。
閻羅喜歡一日三餐,日出而眠,哪怕實際上用不著,她也想像個普通人一樣工作、生活,而不是隻有冷冰冰的責任。
她很清楚,長年累月的孤寂,縱然無情如閻王,也會因麻木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工具。
她不願。
每年的中元初夜,至少在月落之前,各殿閻王是自由的,是可以全心全意卸下責任享受片刻輕鬆的。
大概因為想去人間過節的迫切心思,多數鬼煞不願在這臨門一腳的節骨眼上造次,把自個的福利給造沒了。
得閻羅首肯,忘生拎著兩壺酒,晃晃悠悠回到了八殿。
“你怎麼回來了?”閻都詫異道。
忘生晃了晃手裡的酒,笑得很燦爛:“回來陪你過節,五殿下準的。”
閻都上下打量了他一陣,嘖了一聲:“怎麼走個路都打擺子,不像話。”
忘生突然就不想陪殿下了,忒煩,專往人傷口上撒鹽。
看到他黢黑的小臉,閻都一個沒忍住,笑了。
月光灑滿後院,亮如人間白晝,滿滿當當的陰氣,隨著陣陣陰風,能吹得每個鬼煞心曠神怡。
忘生吭哧吭哧地搬來張石桌,閻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其實……屋裡有張輕點的。
算了,孩子要顯擺一下力氣,隨他吧。
兩人圍坐在石桌邊,閻都本著孩子幹活了,得誇的思維,想了半晌,憋出一句:“長壯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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