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人林則重新掌權後，趙平仍是不願去冥府，一首跟在林則身邊修行。
“他跟在我身邊近百年，如今我就要魂飛魄散，總不能讓他跟我一塊沒了，也不好讓他孤零零在人間流浪。”
林則說得輕快坦率，但趙平紅了眼眶，低頭不語。
百年相伴，趙平自然清楚林則是真的活累了，魂飛魄散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真實想法，是……解脫。
趙平攔不住，萬般不情願也攔不住。
閻羅面無表情，公事公辦道：“可以，掛陰差職，補百年陰德，再入冥府。”
頓了頓，她望向趙平：“可有異議？”
林則目光和藹地看著趙平，等著他的回答。
既然是林叔安排，他不願林叔走得不安心，想他去冥府，便去吧。
趙平閉了閉眼，壓下想隨他而去的心思，緩緩抬頭，認真看著林則，眼底閃爍著祈求，啞聲道：“林叔，不能跟著林旭嗎？我會像跟著你一樣，護他幫他，永無二心。”
趙平說得很誠懇，林則一怔，眸中泛起溼潤，又被他強行壓下。
林旭是他選出來的接班人，他明白趙平的想法，他不在了，林旭是他的小玄孫兒，跟著林旭，就像是跟著他一樣。
可是……
“我與你說過，不要賭人性。林旭當下品性純良，不代表一世初心不改。”
林則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很穩，但趙平很激動，捏著拳極力剋制，卻仍忍不住青筋畢露：“可是去了冥府，就不能再幹涉人間事，小旭鎮不住那些牛鬼蛇神，林氏一族被顛覆怎麼辦？”
林則笑了，笑容慈祥溫和，眼底一片真誠的灑脫：“阿平，我強行干涉了七十八年，結果呢？有我壓著，他們永遠學不會承擔，也想不明白異站存在的意義，不如放手啊……”
“而且，我的初心也歪嘍，牛鬼蛇神固然可怕，家族私心就不可怕嗎？不能被覆滅的是異能者，是護著凡人不再被硃筆定命的使命，從來就不單單是哪個家族啊。”林則語氣釋然，那些層層掩埋，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心思，在林恪、林尋兩兄弟成為普通人後，被他完完整整挖了出來。
趙平啞口無言，這些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認，可林則首白地剖析挑明，便是不許他再找藉口，更不許他迴避。
閻羅百無聊賴地低頭玩著手指，不耐煩聽他倆囉嗦，卻也沒催促，她只要最終結果。
燭影搖曳，燭光卻漸漸變得昏昧。
天邊己現出微光，暗夜似睡非睡，天光似醒非醒，矇矇矓矓間含糊了天地萬物。
林則耐心十足，這百年他都是這麼做的。
每個執念鬼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完整邏輯，附帶標準答案，不是無懈可擊，但他們深信不疑，很難搞。
所以林則每次都會等，等他自己跳出桎梏。
林則能等，但閻羅不願陪他耗。
她抬眸，視線從握緊雙拳、不斷抖動的趙平身邊掠過，門外熹微晨光，喚醒了還想裝睡的人間，陽氣寸寸鋪開。
閻羅看了幾眼，便收回視線，停在垂頭不語的趙平身上，漫不經心地發問：“你以為留在人間有利無害嗎？”
說著，她的視線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的林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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