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塔倒塌後的第七天，淵京下了一場十年不遇的暴雨。
雨水像天空的傷口，傾瀉而下，沖刷著第三鋼鐵廠廢墟上的灰燼和血跡。那些被“記憶炸彈”摧毀的記憶清潔隊員己經全部撤離——不是送去醫院，是被秘密運往回聲集團的私人醫療設施。官方說法是“突發性集體神經紊亂”，但社交媒體上流傳的影片顯示，那些人被抬上救護車時，還在無意識地重複著受害者的名字和遺言。
顧倚霜站在廢墟邊緣，撐著一把黑色雨傘。雨水在傘面上敲打出密集的鼓點，像是某種急切的叩問。他的風衣下襬己經溼透，褲腿上濺滿了泥點，但他沒動，只是看著重型機械在廢墟中作業。
政府派來的清理隊正在處理水塔殘骸。名義上是“消除危舊建築安全隱患”，實際上，顧倚霜透過特殊渠道瞭解到，這是回聲集團推動的——他們想盡快抹掉這個現場，抹掉所有的物理證據。
但有些證據，是抹不掉的。
“顧先生，”一個穿著雨衣的工人跑過來，“在塔基下面發現了一些東西。您要不要來看看？”
顧倚霜點頭，跟著工人走進臨時搭建的防水棚。棚子下面，是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物品：扭曲的鋼筋、碎裂的混凝土塊、還有一些……人骨。
骸骨被小心地排列在一塊防水布上，總共六具。法醫己經初步檢查過，確認死亡時間跨度從1982年到2015年，每一具都有手術痕跡——聲帶缺失、指骨斷裂、眼窩有植入物痕跡。
“這是第七具，”工人指著一個單獨的塑膠袋，“剛發現的，在最底層，被混凝土封著。儲存得……很奇怪。”
顧倚霜蹲下身，看著那袋骸骨。確實很奇怪——骨骼不是自然白骨化的灰白色，而是一種暗沉的、近乎金屬的色澤。頭骨的眼窩裡，不是空的，而是鑲嵌著兩個微小的晶體，在棚內燈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還有這個，”工人遞過來一塊磚頭，是從塔身上脫落的，“嵌在混凝土裡，但磚頭上刻了東西。”
顧倚霜接過磚頭。很沉，是那種老式的紅磚，邊緣己經風化。但磚的正面，刻著一個logo——不是回聲集團的聲波圖案，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標誌：一個扭曲的莫比烏斯環，環繞著一隻睜開的眼睛。logo下面，有一行小字：
【訂單號：TC-1994-0810】
【收貨地址：1994年，深圳證券交易大廳，紅馬甲編號037】
【貨物：時代恐懼（金融恐慌特供版）】
【狀態：待配送】
1994年。
深圳證券交易大廳。
紅馬甲編號037。
顧倚霜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首覺的寒意。他的金色算式自動啟用，開始分析這個logo、這行字、這個時間節點。
1994年，中國股市的第一個大牛市剛剛結束，第一次大規模股災正在醞釀。深圳證券交易大廳，那個年代最瘋狂的財富熔爐，紅馬甲是交易員的標誌，037是一個編號。
“時代恐懼”——這是回聲集團的“情感罐頭”產品線之一，專門封裝特定歷史時刻的集體恐慌情緒。但“金融恐慌特供版”？還要配送到1994年？
這不是己經發生的罪惡，這是……新訂單。
一個從過去發來，但剛剛被發現的訂單。
“顧先生？”工人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您沒事吧？”
顧倚霜搖頭，站起身：“這些骸骨和磚頭，我需要帶走。作為……研究樣本。”
“可是上面要求全部銷燬——”
“我會處理。”顧倚霜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上面問起，就說顧倚霜審計師調取了證據。他們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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