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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京，2036年。
這座城市的天空永遠蒙著一層淡淡的灰藍，那是全域氣候調節系統工作時釋放的冷凝雲。七百米高的摩天樓群像金屬森林般聳立，樓體表面的智慧玻璃幕牆根據光線強度自動調節透明度，從地面往上看，整座城市像一塊巨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水晶。
顧倚霜站在淵京市中心“天穹”大廈的頂層公寓落地窗前，看著下方川流不息的磁懸浮車流。車流無聲滑行，像血液在城市的血管裡流淌，精確而冰冷。
距離鞍山橡膠廠倉庫那場大火，己經過去了西十七年。
在正常的時間線裡，西十七年足夠一代人出生、成長、老去。但對顧倚霜、蕭灼野和謝枕瀾來說，時間以另一種方式流逝——他們在年代側跳躍，從1989年到1992年，從1995年到2001年，再從2008年回到2023年，最後來到2036年的淵京。
不是連續的西十七年，而是一個個關鍵時間節點的串聯。他們在每個節點停留幾個月到幾年，建立防禦，培養守護者，然後跳躍到下一個節點。霜火基金會也從最初的三百萬資本，成長為橫跨半個世紀、擁有複雜投資網路的時代守護組織。
但代價是巨大的。
顧倚霜推了推鼻樑上的智慧眼鏡——鏡片內嵌的微型顯示屏正滾動著金色算式，那是他能力的現代化呈現。他看向鏡中的自己：外貌看起來西十出頭，這是基因延緩技術的效果，實際年齡己經七十多了。鬢角有白髮，眼角有細紋，但眼神依然銳利如當年。
只是眼睛深處，多了一些東西。
疲倦。不是身體的疲倦，是那種持續計算了半個世紀、見證了太多變遷後的精神疲憊。
客廳裡，謝枕瀾正在整理資料。她的外貌也維持在西十歲左右，長髮挽成髮髻，穿著素色的中式長衫。但她的眼睛——那雙能感知時空傷痕的眼睛——現在多數時候是閉著的。不是看不見，是不敢睜開。
2036年的淵京，在謝枕瀾的感知裡，是一座“傷口密佈”的城市。每一次技術飛躍，每一次社會變革，都會在時空紋理上留下裂痕。而記憶永生集團半個世紀的收割，讓這些裂痕變成了潰爛的傷口。
她能“看到”那些傷口裡流出的東西：被AI取代的失業者的絕望、氣候災難移民的鄉愁、基因編輯失敗者的痛苦、還有那些被時代徹底拋棄的邊緣人的麻木...
太多了。多到只要睜開眼睛，就會被潮水般的痛苦淹沒。
所以她學會了“選擇性感知”。只在必要時睜開那雙眼睛，平時就閉著，像個盲人。
“蕭灼野還沒回來？”顧倚霜問，聲音平靜。
“沒。”謝枕瀾閉著眼睛說，“他去接應最後一批‘種子’。應該快到了。”
“種子”，是他們對新一代守護者的稱呼。2030年代，記憶永生集團的收割手段己經升級，不再滿足於單一時空節點的套利，而是開始系統性“修剪”歷史分支，消除那些可能產生“不利於集團利益”的未來的可能性。
對抗這種級別的收割，需要更多守護者。霜火基金會在過去十年秘密招募、培養了七十二個有潛力的年輕人，分散在不同年代側。現在，其中最後一批十八人，正被轉移到淵京，準備接受最終訓練。
門鈴響了。
顧倚霜看了一眼監控螢幕，是蕭灼野。他身後跟著十八個年輕人，年齡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不等，穿著普通的都市服裝，但眼神里有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警惕。
開門，蕭灼野走進來。他的外貌也維持在西十多歲，但氣質變化最大——當年那個會在戰鬥中爆發的烈火般的男人，現在像一塊冷卻的熔岩，表面平靜，內裡依然滾燙，但熱量被嚴密地控制著。
“人都到了。”蕭灼野簡短地說，側身讓十八個年輕人進屋。
公寓很大，足夠容納所有人。年輕人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位於淵京市中心頂層的安全屋——智慧家居系統、全息投影牆、還有那些看起來像古董的擺設：1989年的糧票裝在玻璃框裡，1992年的深發展股權證書，2008年奧運會的門票...
“坐吧。”顧倚霜說，“在開始訓練前，有些事情你們需要知道。”
十八人坐下，表情嚴肅。他們都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有些是年代親和體質，有些有特殊的感知或計算能力，有些只是因為經歷了時代的創傷而決心守護他人。
“首先，歡迎來到2036年。”顧倚霜推了眼鏡，“對你們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年代。淵京和你們熟悉的時代不同，這裡有更先進的科技，更復雜的社會結構，也有...更隱蔽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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