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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9月，河北，某縣財政局。
這是一棟三層的老式辦公樓，紅磚牆，木框窗，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己經被磨得光滑發亮。牆上刷著半人高的綠色油漆，上面貼著各種檔案：《關於嚴格控制行政經費的通知》《1989年度財政預算執行情況》《農業稅徵收管理辦法》...
顧倚霜站在二樓走廊盡頭，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裡停著幾輛腳踏車，一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開始泛黃。秋天的陽光斜射進來，在走廊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手裡拿著一本藍色的賬本，封面印著“××縣財政局專項資金明細賬”。賬本不厚，但很沉——沉的不是重量，是裡面承載的東西。
三天前，霜火基金會設在天津的聯絡點收到一份加密情報：記憶永生集團正在透過地方財政系統，系統性轉移一筆扶貧款。這筆款項總額五十三萬元，原本應該撥給本縣最貧困的七個村，用於修建飲水工程。但集團透過“影子賬本體系”，打算在撥款過程中將其“抹掉”，轉而存入一個空殼公司賬戶。
王維親自操作。
顧倚霜知道這個訊息後，立即從深圳趕來。他不能允許這筆錢消失——不是因為五十三萬的金額有多大，而是因為這筆錢背後，是七個村、上千戶人家喝上乾淨水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將這筆錢“轉正”的機會。
透過謝枕瀾的感知能力，他了解到縣裡有一家瀕臨破產的農機廠，廠裡有三十多個工人己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工人們自發組織了一個“護廠隊”，防止裝置被債主搬走。他們的領頭人叫老馬，五十歲，退伍軍人，和李衛東、柱子他們很像。
如果能把扶貧款中的一部分，以“技術改造貸款”或“生產自救資金”的名義轉給農機廠，既解決了工人的生計，又保留了一支潛在的守護力量。
但前提是，他必須在這場賬本對決中贏過王維。
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門開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走出來，手裡也拿著一本賬本，紅色的封皮。
王維。
他看起來和幾個月前在鞍山時沒什麼變化，依然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戴著黑框眼鏡，臉上掛著那種溫和卻疏離的笑容。
“顧先生，好久不見。”王維走到顧倚霜面前，“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裡碰面。”
“我也沒想到，王主任會親自來操作這麼小一筆賬目。”顧倚霜平靜地說。
“五十三萬，在1989年可不是小數目。”王維推了推眼鏡，“而且，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原則問題。扶貧款專款專用，不能挪用——這是財政紀律。”
顧倚霜幾乎要笑出來。一個靠收割時代紅利為生的人，居然在跟他講財政紀律。
“那麼王主任打算怎麼處理這筆錢？”他問。
“按規定處理。”王維翻開紅色賬本，“扶貧款撥付流程複雜，需要七個部門的印章，十二道手續。任何一道手續出問題，款項都會暫時凍結，然後...重新審議。審議過程可能需要三個月，半年，甚至更久。而貧困村的鄉親們等不了那麼久，他們會想辦法自籌資金，或者...去借高利貸。”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顧倚霜聽出了背後的冷酷：故意製造行政拖延，讓貧困村不得不轉向民間借貸，而借貸公司很可能也是集團控制的。一筆五十三萬的扶貧款，最終可能催生出上百萬的高利貸債務。
“我有一個提議。”顧倚霜說，“把這筆錢分成兩部分。三十萬按原計劃撥給七個村，用於飲水工程。剩下的二十三萬，以‘生產自救週轉金’的名義借給縣農機廠，三年免息，到期歸還。這樣既解決了飲水問題，又保住了三十多個工人的飯碗。”
王維笑了：“顧先生，你總是這麼...理想主義。但現實是，財政資金不能這樣隨意分割。而且，你怎麼保證農機廠三年後還得起錢？”
“我能保證。”顧倚霜首視他的眼睛，“因為我會監督這筆錢的使用。而且，農機廠的護廠隊...可以成為霜火基金會在這個縣的第一個據點。”
空氣突然凝固。
王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顧倚霜，眼神變得銳利：“所以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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