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鞍山，1989年10月。
秋天的第一場霜降在凌晨悄然覆蓋了第三分廠的廠區。車間屋頂、鏽蝕的管道、枯黃的雜草，全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清晨六點，天還沒完全亮，但廠區深處的一個車間己經燈火通明。
那是二分廠的精加工車間——原本在三個月前就該停產整頓的，但此刻卻傳出了機器的轟鳴聲。
柱子站在一臺經過改造的龍門銑床前，閉著眼睛，雙手輕輕按在機床的外殼上。他能“感覺”到機器的“心跳”：主軸的旋轉是否平穩，導軌的磨損情況，液壓系統的壓力波動...
這是一種全新的能力，在棉花倉庫事件後的一個月裡逐漸顯現。不只是柱子，李衛東和張建軍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化：李衛東在情緒激動時，皮膚的硬度會短暫增加，像一層薄薄的鋼殼；張建軍則能“看到”機器內部的應力分佈，就像顧倚霜能看到金融產品的時間溢價率一樣。
蕭灼野告訴他們，這是“年代親和體質”在特定環境刺激下的進化。長期待在鋼鐵廠這樣的工業環境裡，他們的能力開始與這個環境產生共鳴。
“主軸軸承，左側第三個，有細微磨損。”柱子睜開眼睛說，“還能用，但精度會下降0.02毫米。建議下個月檢修時更換。”
旁邊的老技術員王師傅驚訝地看著測量儀表——結果和柱子說的一模一樣。
“神了，小柱子。”王師傅拍他的肩膀，“你這手‘聽診’的本事，比廠裡那臺進口的振動檢測儀還準。”
柱子不好意思地撓頭：“就是感覺...機器在‘說話’，告訴我它哪裡不舒服。”
這是護廠隊參與的第一項實質性工作：協助分廠進行裝置技術改造。在顧倚霜的金融操作和蕭灼野的技術指導下，七名青工——現在應該叫“霜火一期”——在過去兩個月裡，完成了二分廠三條生產線的改造升級。
改造資金來自霜火基金會的專項撥款，名義是“支援老工業基地技術改造試點”。顧倚霜透過黎光明在深圳的關係，走特批渠道，合法合規地將五十萬元資金轉入鞍鋼賬戶。條件是：這筆錢必須專款專用，由護廠隊監督執行。
這五十萬在1989年是一筆鉅款。鞍鋼總廠原本計劃放棄二分廠——裝置老舊，產品滯銷，工人怨聲載道。但有了這筆錢，再加上護廠隊這群年輕人的拼命精神，二分廠居然起死回生了。
李衛東帶著幾個人，三天三夜沒閤眼，把一臺1982年進口的數控車床從倉庫角落裡挖出來，清洗、檢修、除錯。那臺機床因為缺少配件和技術資料，己經閒置了五年。
張建軍在翻閱舊圖紙時，發現了一種改進型軸承的替代方案——用國產軸承搭配自制的墊片，能達到進口件85%的效能，但成本只有十分之一。
陳志強和劉國慶雖然還在取保候審期間，但方正義律師爭取到了“允許參與生產勞動”的許可。兩人負責最髒最累的清理工作，把車間裡積攢了十年的油汙、鐵屑、廢料全部清理乾淨。
周援朝和趙躍進從深圳回來後，也加入了改造隊伍。周援朝發現自己的“硬化皮膚”能力可以在搬運重物時保護自己，效率比普通工人高三倍。趙躍進則展現出驚人的學習能力——蕭灼野教他的機械原理，他三天就能上手操作。
七個人，七種不同的天賦，在同一個目標下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今天，是改造後的生產線第一次試執行。
車間裡擠滿了人。除了護廠隊和幾位老技術員，還有二分廠的三百多名在職職工。他們中有很多人原本己經接到下崗通知，但現在，他們又有了希望。
上午八點，總閘合上。
生產線啟動。
傳送帶緩緩移動，毛坯件從料倉滑出，進入第一道工序——粗加工。改造後的車床噪音比原來小了三分之一，切削速度卻提高了20%。
第二道工序，精加工。柱子監工的那臺龍門銑床開始工作，刀頭在鋼件表面劃過，切屑如銀色的雨絲般落下。加工精度達到了圖紙要求的最高等級。
第三道工序，熱處理。這是最關鍵的一環，溫度控制首接影響產品效能。張建軍站在控制檯前，額頭冒汗——他不是在看儀表，是在“看”爐膛裡的溫度場分佈。他能感知到哪個區域溫度偏高，哪個區域偏低，然後手動微調閥門。
“左三區，升溫5度...右二區，降溫3度...”他喃喃自語。
旁邊的老師傅按照他的指示操作，雖然不理解為什麼，但這兩個月的合作己經讓他們對這群年輕人建立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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