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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3月，深圳。
羅湖口岸附近的一棟六層居民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陽臺晾曬著各色衣物。這棟樓很普通，和周圍幾百棟類似的“農民房”沒什麼區別。但在頂層的三套房間裡，正在進行著一場不普通的選拔。
房間被改造成了簡單的測試場。沒有傢俱，地上鋪著軟墊，牆上貼著人體解剖圖和經絡圖——那是為了掩飾真正用途的偽裝。實際上，這些圖表標註的是“年代親和體質”的能量節點分佈。
謝枕瀾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閉著眼睛。她的面前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西十三顆透明的膠囊，每顆膠囊裡都封存著一小團灰色的霧氣——那是她從上海儲存中心那些痛苦記憶中提取的微量樣本，稀釋了一百倍後的產物。
“痛苦膠囊”，這是他們為選拔二期守護者準備的測試工具。
理論很簡單：年代親和體質者不僅對時空波動敏感，對情感能量也有特殊的耐受性和共鳴能力。如果能承受住這些稀釋後的時代痛苦，並且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守護他人的意願，那就有成為守護者的潛質。
但理論歸理論，實際操作很殘酷。
房間一角，蕭灼野靠牆站著，雙手抱胸，表情嚴肅。他在觀察每一個候選者的反應——不是看他們能否承受痛苦，而是看他們在痛苦中的本能反應。是退縮？是攻擊？還是...試圖保護更弱者？
今天的第一批候選者己經到場：十二個人，年齡從十六歲到西十五歲不等，有男有女，穿著普通的衣服，臉上帶著緊張和好奇。
他們都是從各地秘密招募來的。招募方式很隱蔽：在工人文化宮的告示欄貼“氣功培訓班”廣告；在勞務市場散發“特殊技能學徒”傳單；甚至透過一些老護廠隊員的口耳相傳——“有個地方，能教你保護自己想保護的東西”。
顧倚霜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1990年的深圳，到處都是機會，也到處都是陷阱。從全國各地湧來的打工者像潮水一樣淹沒這座城市，他們中的大多數會成為特區建設的燃料，少數會成功，更多會成為時代轉型的代價。
而他們要尋找的，是那些在成為代價之前，就意識到需要反抗的人。
“可以開始了。”謝枕瀾睜開眼睛，她的眼神疲憊但堅定。
第一個候選者走上前。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梳著馬尾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包。
“叫什麼名字？”謝枕瀾問。
“林小雨。”聲音很小，帶著湖南口音。
“為什麼來？”
“我...我在玩具廠做工，上個月老闆跑了，欠了三個月工資。”林小雨咬著嘴唇，“我們三十多個工友去討薪，被保安打了。我就在想...如果我會點功夫，如果我能保護大家...”
謝枕瀾點點頭，遞給她一顆膠囊：“吞下去。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
林小雨接過膠囊，猶豫了一下，還是吞了下去。
幾秒鐘後，她的臉色變了。
先是蒼白，然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她看到了——
不是她自己的記憶，是別人的痛苦。
一箇中年女工在紡織機前連續工作十六小時，手指被絞斷時的劇痛。
一個建築工從腳手架上摔下，脊椎碎裂時的絕望。
一個年輕女孩在電子廠被化學品灼傷眼睛，永遠失明前的最後光明...
這些痛苦像潮水般湧入林小雨的意識。她尖叫起來，不是因為她自己的疼痛，是因為她“成為”了那些受苦的人，感受到了他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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