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沒了，戰鬥記憶燒了，但他還在。他學會了做飯——很難吃，但謝枕瀾每次都吃光。他學會了說話——說那些他以前從不說的話，比如“累不累”，“冷不冷”，“想吃什麼”。他學會了在乎——不是用刀在乎，是用別的方式。
顧倚霜也在。
他的賬本越來越厚。那些被修復的記憶，那些被喚醒的人，那些被找回的善良，都被他記下來。不是為了算，是為了記住。記住他們做過什麼，記住那些人是誰，記住這一切值得。
三個人，每天都在一起。
像一家人。
有一天，謝枕瀾坐在天台上，看著夕陽。那顆種子在她體內跳得很慢，像快要睡著。她手裡捧著那隻紙飛機——林默折的那隻，透明的，糖紙折的。它在她掌心微微顫動，根據她的心跳調整著角度。
蕭灼野坐在她左邊，抽著一根菸。他極少抽菸，但今天想抽。煙霧被風吹散，在空中變成各種形狀。
顧倚霜坐在她右邊，捧著賬本。那本賬本己經寫滿了，他正在翻看前面的內容——那些被篡改的記憶，那些被提取的善良，那些死去的人。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空從金色變成橘色，變成紫色，變成深藍。城市亮起燈光，車流開始擁堵，人們下班回家，開始過普通的生活。
“三年後，”謝枕瀾忽然開口，“我會變成什麼樣？”
蕭灼野抽菸的手停了一下。
顧倚霜翻賬本的手也停了。
沒有人回答。
謝枕瀾自己說下去。
“種子在改造我。”她說，“不只是消耗。我能感覺到。那些被修復的記憶，那些被喚醒的人，那些飛走的蝗蟲——它們都在我裡面留下一點東西。那些東西很輕，很小，但加起來，也許……”
她頓了頓。
“也許三年後，我會變成另一種存在。”
蕭灼野看著她。
“什麼意思？”
謝枕瀾想了想，說：“不知道。像善良之心那樣。不是活著，也不是死。是……在。”
顧倚霜合上賬本。
“你願意嗎？”他問。
謝枕瀾看著遠處那些透明的蝗蟲，看著它們在夜空裡閃爍，像無數顆星星。
“願意。”她說。“林默等了西十九年。我等他三年，不算什麼。”
蕭灼野把煙掐滅。
“那我們陪你。”他說。“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
顧倚霜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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