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融合狀態中“回來”的感覺，像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水面。
不是游泳的那種浮——那種浮是有方向的，你知道水面在哪裡，你知道自己正在向上，你知道只要再劃幾下就能突破那層介面。這種浮沒有方向。它更像是一種密度變化——你周圍的介質從濃稠變得稀薄，從有形的變得無形，從壓迫性的變得輕盈。你不再需要用力呼吸，因為空氣自己湧進了你的肺；你不再需要用力思考，因為思緒自己變得清晰；你不再需要用力記住自己是誰，因為那個問題忽然變得毫無意義。
你當然知道自己是誰。你一首都是。只是剛才在水底的時候，那個問題太重了，重到每一秒鐘都要用盡全身力氣去回答。現在不用了。現在你只需要呼吸。
謝枕瀾睜開眼睛。
她躺在一張床上。不是她自己的床——她自己的床在新深淵快遞大樓的三樓，靠窗，床單是淺藍色的，枕頭上有一個小小的茶漬印子，是她某天晚上喝熱茶時不小心灑的。這張床不是那張。這張床更窄，更硬，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還混著一點點菸味——蕭灼野的煙味。這是快遞站的值班室，是他們三個人在融合儀式之前選定的“迴歸點”。
值班室很小，只能放三張單人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條窄窄的過道。窗戶朝東，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色的線。空氣中有灰塵在飛舞，那些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旋轉，像無數顆微小的、沒有重量的星球。
她的手腕上，算珠手鍊還在。那顆顧倚霜老算盤上拆下來的珠子貼著她的脈搏，微微發涼。她的手指上，鐵戒指還在。蕭灼野磨出的那枚戒指內壁上刻著“網”字，此刻正被晨光照亮，那個歪歪扭扭的字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清晰到每一道刻痕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口袋裡，記憶膠囊還在。那顆由三滴眼淚製成的、透明的、內部有光在流動的膠囊，安靜地躺在布料深處，像一顆正在冬眠的種子。
她坐起來。身體有些僵硬，不是疼痛，而是那種很久沒有使用過的、像一臺擱置了太久的機器重新啟動時的生澀感。她的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她的肩膀在轉動時有一種被拉伸的酸脹感，她的腳趾在觸碰地面時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冰涼的、刺刺的觸感。
地面是水泥的。不是那種光滑的、鋪了瓷磚的水泥，而是那種粗糙的、帶著細小顆粒的、赤腳踩上去會有點扎的水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蒼白的、瘦削的、腳趾微微蜷縮的腳。那雙腳看起來很陌生，像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面容依稀認得，但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她在地面上找到了拖鞋。不是她的拖鞋，是快遞站公用的那種藍色塑膠拖鞋，左腳那隻的鞋帶斷過一次，用鐵絲重新擰上了。她把腳塞進去，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晨光湧進來。不是那種含蓄的、試探性的湧，而是一種潑灑式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桶金黃色的顏料一樣的湧。整個房間在那一瞬間被照亮了，每一個角落都無處遁形——牆角堆著的舊紙箱，桌上攤開的配送單，地上散落的快遞包裝，牆上貼著的那張己經卷邊的淵京地圖。所有的東西都在晨光中顯露出它們最真實的樣子：舊的，磨損的，被使用過的，但還在繼續被使用的。
她轉過身，看向另外兩張床。
蕭灼野還在睡。他的睡相很不好，被子被蹬到了地上，枕頭歪在一邊，整個人斜躺在床的對角線上，一條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幾乎要碰到地面。他的呼吸很沉，很慢，像一臺正在怠速運轉的發動機。他的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舊傷疤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淡粉色的、幾乎是透明的質感，像一個被精心修復過的瓷器的裂紋。
顧倚霜己經醒了。他坐在床邊，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那本老賬本。他沒有戴眼鏡——眼鏡放在枕頭旁邊，鏡片在晨光中反射出兩個小小的、明亮的光斑。他沒有在看書，只是把賬本攤開放在膝蓋上，手放在賬本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面那些被磨得起毛的邊角。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謝枕瀾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她輕聲說：“回來了。”
顧倚霜睜開眼睛。那雙小而亮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像兩塊被水洗過的玻璃珠子。他看著謝枕瀾，看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回來了。”他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是那種睡了一整夜之後、聲帶還沒有完全甦醒的沙啞。但那沙啞下面，有一種更深的、更穩的、像大提琴低音弦被撥動時的那種質感。
蕭灼野沒有醒。他的呼吸節奏沒有變，還是那種沉沉的、慢悠悠的、像潮水一樣一起一伏的節奏。謝枕瀾走過去，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蓋在他身上。被子很薄，是那種夏天用的薄被，但蕭灼野的體溫很高，被子剛蓋上去就被他的體溫滲透了，像一塊被放在爐子上的鐵。
她順手把他的手從床沿上拿起來，放回被子裡。那隻手很重，像一袋溼沙子。但當她碰到他的手指時，那幾根手指本能地蜷縮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不是清醒的抓，而是睡夢中的、無意識的、像嬰兒抓住母親手指時的那種抓。力度不大，但很固執，像在說：別走。
謝枕瀾沒有抽手。她就那樣蹲在床邊，被他抓著手指，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從金黃色變成了淺金色，從淺金色變成了白色。遠處傳來了電動三輪車啟動的聲音——快遞站的同事們己經開始了一天的準備工作。有人在樓下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種語調是熟悉的，是早晨特有的、帶著起床氣的、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的語調。
蕭灼野終於醒了。不是慢慢地醒，而是一瞬間的、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的醒。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瞳孔在晨光中迅速收縮，花了幾秒鐘才適應了光線的強度。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抓著謝枕瀾手指的手——然後緩緩鬆開。
“幾點了？”他的聲音比顧倚霜的更沙啞，像砂紙在木頭上摩擦。
“早上七點。”顧倚霜說。他己經戴上了眼鏡，賬本還攤在膝蓋上，但他沒有在看賬本，而是在看著手腕上的算珠手鍊。那顆珠子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琥珀色的光澤，和他手指上的鐵戒指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呼應。
蕭灼野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左邊的頭髮翹得老高，怎麼按都按不下去。他放棄了，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
冰箱裡沒什麼東西。幾瓶礦泉水，半袋麵包，一盒己經過了保質期的牛奶，還有三罐黃桃罐頭。黃桃罐頭是謝枕瀾買的，那天她路過老城區一家快要倒閉的雜貨店，看到貨架上落滿灰塵的罐頭，不知道為什麼就買了三罐。她把它們放進冰箱的時候，蕭灼野看了一眼，說“我不愛吃甜的”，謝枕瀾說“沒讓你吃”。但他還是吃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天台上，吃了一整罐，糖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擦掉，然後又開了一罐。
此刻，他拿出那三罐黃桃罐頭，擺在桌上。三罐，一個不少。他開啟一罐，用冰箱門上的吸鐵石勺子舀了一塊黃桃，塞進嘴裡。咀嚼的時候，他的眼睛眯了起來，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滿足——一種“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麼糟”的滿足。
“我的資產呢？”顧倚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一種故意的、冷冰冰的、像在查賬一樣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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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幟旗面一像，響作啪啪得吹風被上頂頭在布雨防。了散顛上路在們它止防，們它住護用，裹包的送配沒還個幾有裡斗車。裡斗車在坐瀾枕謝，駛駕副在坐霜倚顧，座駛駕了上坐野灼蕭
。道街了上駛地穩平後然，下一了震微微車，聲啟的嗡嗡出發車三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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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算撥在像，下三，下兩，下一，著擊敲地識意無上蓋膝在指手的他但，路的方前著看地表無面，單送配著拿裡手，上駛駕副在坐霜倚顧。的揚上是角的但，歪西倒東得顛被瀾枕謝的裡斗車，簸顛烈劇車候時的去過碾胎，窪坑的上路開避意刻不從他。果結究講只，巧技究講不——樣一事他其做他和格風的車開野灼蕭。慢不快不度速，行穿上道街在車三
。畫筆分部一出只，了住遮圈花被字名些有，字名多很著刻上座基的碑。重莊外格得顯中晨在碑石岩崗花的”念紀臺倒業企“著刻塊那，在還碑念紀的央中場廣。樹柳的吹風被棵棵一像，很，慢很作，極太打在人老群一——練晨在人有上場廣到看瀾枕謝，候時的場廣京淵過經車三。程車的鐘分十西約大站遞快離，邊北的區城老在院醫復康
。了走，袋口進裝，來起撿部全菸把他，上早天二第。人墓守個一像，裡那在坐是只，話何任說有沒，哭有沒他。亮天到，菸地一接一，上階臺的前碑在坐，裡這過來人個一夜深在經曾他。人個一每的中其識認野灼蕭。字名的者牲犧隊廠護是那
。痕白的淺淺道一了出勒被上指名無的他在指戒鐵。了握微微——手隻那的上盤向方在放——手右的他但，化變有沒表的他。了開移後然，秒一到不了留停上碑念紀在目，場廣過經車三著開他，在現
。影的陷凹深深面下骨鎖出，開敞口領，了大太服號病的他。塑雕尊一像，不一，頭著低，上椅長的園花在坐人老的服號病著穿個一。子葉的淨乾掉沒片幾和稈的黃枯下剩只，了謝就早花的裡園花，園花小個一有口門。泥水的灰暗面下出，駁斑經己料塗的牆外，築建層六的白灰棟一是院醫復康
。者患症鬱憂的裡房病科理心在躺今如個一，人新的散拆業企被群一，笑歡的年十數了印封被段一。容為因是而，量重為因是不。重很它得覺，候時的它著抱瀾枕謝但，輕很裹包。整整工工得寫筆珠圓藍用訊資人件收，單送配的白張一著面上，著包紙皮牛用，大不裹包。裹包的”音錄笑歡的禮婚集年0991“著註標個那起抱，來下跳裡斗車從瀾枕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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