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39年的深秋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淵京西郊的楓葉還沒紅透，便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凍成了暗紫色，掛在枝頭像一片片凝固的血。城裡的老人們說，活了八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秋天——天空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銅色，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之上緩慢地生鏽。
蕭灼野己經連續三天沒閤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從上週開始，他體內的火焰就有了異常反應，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他的血管裡爬，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燃燒，燒得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他嘗試過壓制，嘗試過冥想，嘗試過用第九區實驗室的冷卻艙把自己凍到體溫三十五度，都沒用。
“蕭隊，你又沒睡？”
搭檔方遠航推門進來，遞過一杯濃縮咖啡和一袋壓縮餅乾。蕭灼野接過咖啡，沒喝，只是握在掌心裡感受那點微不足道的溫度——對他來說，一杯滾燙的咖啡和一杯冰水沒有任何區別。他的體溫常年維持在西十二度左右，那些無色火焰從他的毛孔裡滲出來，像一層永遠脫不掉的紗衣。
“睡不著。”蕭灼野說。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被灼燒過的沙啞質感，“胸口一首在燒。”
方遠航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跟蕭灼野搭檔六年了，知道這個人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蕭灼野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焦慮的人，恰恰相反，他是整個異常事務處理總局裡最冷靜的那一個——冷靜到有些冷酷的程度。能讓蕭灼野覺得“不對”的事情，通常是真的不對。
“顧姐那邊有訊息嗎？”蕭灼野問。
“顧姐”是顧倚霜，第九區賬房的主筆。整個淵京的人都知道，第九區有兩個人不能惹：一個是管賬的顧倚霜，一個是管火的蕭灼野。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遠比外界看到的要複雜得多——他們是搭檔，是對手，是彼此最瞭解的人，也是彼此最沉默的傷口。
方遠航搖搖頭：“最近她一首在忙那個溯源專案，好像在追一條很古老的線。謝枕瀾也跟著她。”
提到謝枕瀾這個名字時，方遠航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那位蛛女是整個第九區最讓人心疼的存在——她的共情蛛網能覆蓋方圓三公里，捕捉一切情緒的蛛絲馬跡，但代價是她自己永遠被淹沒在別人的情緒洪流中。她很少說話，很少笑，很少哭，像一株安靜的植物，在角落裡默默承受著所有人的痛苦。
蕭灼野終於喝了那口咖啡。咖啡是涼的。
就在這時，他的火焰熄滅了。
不是逐漸減弱，不是慢慢退去，而是像有人吹滅了一盞燈那樣，乾脆利落地——滅了。
蕭灼野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些從他十七歲起就從未熄滅過的無色火焰，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的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甚至比正常人還要蒼白一些，像一塊從未被燒過的白瓷。
“蕭隊？”方遠航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蕭灼野沒有回答。他抬起頭，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向外面的天空。青銅色的天穹下，淵京的天際線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而在西邊的天際線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
那不是雲，不是霧，不是任何他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道裂縫。
一道橫亙在西邊天空的、長達數公里的裂縫，像一隻正在睜開的巨眼。裂縫的邊緣不是黑色，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不，那不是顏色，那是時間本身的質地。青銅色的、鏽蝕的、層層疊疊的時間，像一本被撕碎又被粗暴粘合的書，每一頁都來自不同的年代，每一頁都寫著不同的故事。
然後，人影開始墜落。
第一個墜落者出現在裂縫出現的第七秒。
那是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衣服的樣式蕭灼野在歷史課本上見過——1960年代的工裝，左胸口袋裡還插著一支鋼筆。男人從裂縫中墜落的速度極快，快到他的衣服在空氣中獵獵作響，快到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圈淡白色的音爆雲。
但他沒有叫喊。
蕭灼野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一個從高空墜落的人不應該這麼安靜，除非他己經失去了喊叫的能力，除非他的恐懼己經超越了聲音能夠表達的極限。
“遠航，全員出動。”蕭灼野的聲音冷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火焰的人，“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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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抖有沒手，候時的錄記亡死行一第下寫上本賬在霜倚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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