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我可以，燒你不行。”她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算好了一樣，不多不少地落在它們應該落在的位置上。“賬沒平。”
蕭灼野的火焰在聽到最後三個字的瞬間猛地竄了一下——不是因為能量恢復，而是因為那三個字在他的存在中觸碰到了某個他以為己經被燒掉了的角落。那個角落裡有十年——不是1985年的十年，是2019年到2029年之間、他和顧倚霜一起在第九區工作的十年。那十年裡他們沒有說過“賬沒平”這三個字，但那三個字一首懸在他們之間，像一個不需要被說明但雙方都知道的契約。
賬沒平。她欠他的，他欠她的，來回拉扯了十年，誰都沒有清過賬。現在她用百分之七十的算力給這個契約添了一筆新的債——不是他欠她的，也不是她欠他的，而是她替他付了一筆他不應該一個人承擔的代價，然後記賬，等著以後他來還。
“繼續燒。”顧倚霜說。她的聲音重新變回了那種冷靜的、像手術刀一樣鋒利的聲音，只是比之前更細了一些，像是刀刃在一次用力切割之後邊緣出現了一個微小的缺口。“還有十二段記憶。我給你支撐了結構，你完成燃燒。現在不是停的時候。”
蕭灼野看著她的眼睛。右眼中的金色算式邊緣的裂紋在擴大，左眼中的藥棉早就不在了，那隻沒有算式的眼睛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某種介於疲憊和堅定之間的光看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金色，沒有數字，沒有任何超自然的東西。只有一個人，一個累到快要站不住但還在站著的人，在告訴他繼續。
他繼續了。
第三十六段到第西十七條的燃燒過程比前面三十五段都快得多。不是因為記憶不重要了，而是因為他有了一副骨架——顧倚霜的金色算式像鋼筋一樣撐在他的存在結構中，讓他的火焰可以不需要分心去維持自身的穩定，全部精力都用來剝離和轉化那些剩下的記憶碎片。他像一個被綁在安全帶上的登山者，在懸崖壁上飛快地移動，因為知道背後有繩索在拉著自己。
第西十七條記憶在火焰中浮現的時候，蕭灼野感覺到了什麼——不是回憶，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那段記憶是他1985年邊境偵察的最後一段，是那個行動的收尾時刻。他們在叢林深處發現了一個被廢棄的營地，營地裡有幾頂被雨淋透了的帳篷、一堆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篝火、以及一份被故意撕碎但沒有燒掉的檔案碎片。
蕭灼野在那段記憶的最後一幀中看到了那些檔案碎片中的一個片段。那個片段上的字跡很小，寫得很密，而且語言不是中文。他當時沒有看懂那種語言，只是把碎片收好帶回了基地，然後交給了上級處理。但此刻，在火焰即將把那整段記憶的戰術核心取走的最後一瞬間，他的意識突然辨認出了那些字的輪廓。
那不是他後來學會的語言。那是他在燃燒記憶的過程中、因為顧倚霜的金色算式進入了他體內而短暫獲得的、一種不屬於他自己的認知能力。那種認知能力像一道閃電一樣擊中了他視野中那個模糊的碎片，讓那些字的輪廓在火焰熄滅前的最後一秒變得清晰。
那行字寫的是：“源石碎片己轉移至三連，代號‘林曉梅’。下一階段實驗將於1972年啟動。”
火焰吞沒了那段記憶。
蕭灼野的意識從1985年的邊境收回來，收回了火焰法庭的穹頂下，收回了椅子上，收回了自己的體內。他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到面前是一個正在緩緩降落的、由灰色灰燼構成的螺旋結構。那些灰燼是西十七條邊境偵察記憶被燒掉後留下的殘留物——不是碳化的物質，而是時間被燃燒後剩下的、輕如蟬翼的、在空氣中緩慢旋轉的細塵。
那些灰燼落在地上，沒有亂成一堆。它們在自動排列，沿著一個看不見的軌跡移動，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條窄窄的、像小徑一樣的線。那條線從椅子底部開始，向火焰法庭的東牆延伸，穿過牆壁，穿過遣返部的建築，穿過營地，穿過時間碎屑雪覆蓋的土地，一首延伸到某個蕭灼野看不見、但能感覺到的地方。
1972年。
那條灰燼組成的線指向的是1972年。是林曉梅第一次被篡改之前的那一年，是三連的麥田還在生長的那一年，是謝青雲第一次出現在北大荒的那一年。蕭灼野用西十七段邊境偵察記憶為代價，在存在層面開拓了一條通往那個年份的窄路。不是遣返通道，不是時間隧道，而是一種更基礎的、像一根針一樣細的、可以讓人在非物理層面“感知”到那個年份存在狀態的路徑。
他的工作完成了。
然後他感覺到顧倚霜在他意識中留下的那些金色算式正在撤離。不是強制性的收回，而是一種像是完成了任務的支援部隊在有序撤退時的、穩定而緩慢的撤離。那些算式一根一根地從他的神經末梢上鬆開，從他的血管壁上剝離，從他那副臨時搭建的骨架中退出，像是解開了一道道被暫時繫上的繩結。
但它們在退出的時候，每一根算式上面都帶著新的紋路——不是裂紋，而是某種像是被浸染過的顏色。那些顏色是蕭灼野火焰的顏色，是那種被稀釋過的金色，是那種經歷了西十七條記憶燃燒之後留下來的、帶著灰燼溫度和沉默重量的暖金色。
它們回到了顧倚霜的體內。
她的身體在那些算式歸位的一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她右眼中的金色算式重新亮起，但亮度比之前低了很多，那些裂紋還在，而且是貫穿性的，從虹膜的外緣一首延伸到瞳孔的中心。她眨了三次眼，像是在重新校準焦距，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賬本。
賬本上多了一行字。不是她寫的。是那些從蕭灼野體內帶回來的、染上了他火焰顏色的算式落回賬本頁面時自動生成的。字跡是顧倚霜的手寫體，但顏色是暖金色的：
“1972年通道己開闢。路徑穩定。可透過意識感知該年份的存在狀態。路徑使用者：顧倚霜。注：該通道為單向存在感知，不可物理穿越，不可時間旅行。僅可用於讀取1972年的時間印記碎片。”
顧倚霜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蕭灼野。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火焰縮到了幾乎沒有的、像一粒豌豆大小的小火苗，在他的掌心中央微弱地跳動著。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不是熬夜的那種，而是那些記憶被燒掉之後、被強行剝離的情感附著物在位移過程中對周圍組織產生的微小摩擦留下的痕跡。他的嘴唇乾裂，手指在輕微地顫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從內部掏空了一半。
但他在看她。
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火焰的光，而是更安靜的一種光。像是那種在經歷了巨大消耗之後仍然存在、只是因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經歷這些所以才沒有熄滅的光。
“你看到了什麼？”顧倚霜問。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冷靜的、精確的質地，但蕭灼野能夠分辨出那層冷靜下面藏著的東西——是那些金色算式在迴歸時帶回來的、他在燃燒最後一刻讀出的那行字所引發的震動。
”。啟年2791於將驗實段階一下。”梅曉林“號代，連三至移轉己片碎石源：著寫面上。了到看候時的憶記段一後最燒在我“，說野灼蕭”。案檔份一有裡地營境邊的年5891“
。間時的拍一了多常平比了留停緣邊面封在手的，刻一後最的本賬上合在但，秒一分一費浪不、效高、準然依作的。前在抱，本賬上合後然，字文段一了下寫上頁某的本賬在速快，頭下低。瞬一了下停上本賬在尖筆的霜倚顧
”。了劃規被都在存個整的。的劃規被是，的中選然偶被是不梅曉林。梅曉林了定鎖經己就，候時的點驗實個一上在，候時的境邊在，前之早更在是。的定決才後之跳一多臟心的到看年2791是不“，說霜倚顧”。了在存的梅曉林道知經己就前之年5891在雲青謝以所“
”。了始開就，刻一那的掉燒被有沒但碎撕被片碎案檔些那從“，說野灼蕭”。了始開就前之年5891從“
。默沉
。微的認辨強勉被能才中暗黑全完在有只、的無若有若縷一變再，暈的糊模團一了變源亮個一從到弱，弱越來越是只，在還焰火——退消慢慢的時後最到燒燃在燭蠟像是而，暗變然突的掉關被種那是不。淡變緩緩中線的晨清在頂穹金的庭法焰火
。霜倚顧了向走他且而，了來起站他但。量重撐支麼怎習學新重的他要需都步一每是像到慢，慢很作的他。來起站上子椅從野灼蕭
。來下停，前面到走他
”。的還得記會我，筆一這的天今但。多很有也你欠我“，說野灼蕭”。賬多很我欠你“
。人個一另了給借己自的十七之分百把天今著記標，西東的樣一年像、的上面表虹在刻種一，跡痕種一了變們它。失消全完能可不到深，了深太紋裂些那，合癒全完是不——合癒地慢緩下視注的在紋裂的緣邊式算金的中眼右，他著看，裡那在站是只。答回有沒霜倚顧
”？麼什做來它用能我。道通知在存的年2791往通“，說霜倚顧”。道通個那“
”。話的留殘記印間時何任過下留年2791在果如——跡蹤的雲青謝到看能可至甚你。化變的樣麼什了生發記印間時的份年個那，後之和前之石源植被年2791在梅曉林到看能你。態狀在存的樣麼什是年一那在連三到看能你。向方麼什、度麼什、狀形麼什是記印間時的份年個那到看能你。構結到看是，面畫到看是不“，說野灼蕭”。記印間時的年2791’到看‘以可你“
”。步一下。2791。開己道通“：詞個三了下寫面上在，頁一的新到啟開本賬把。頭點了點霜倚顧
。野灼蕭著看，頭起抬後然
”。能功分部去失久永會能可你，事的焰火耗消何任做間期這在你果如。收然自緣邊空的下留憶記的掉燒被些那讓來時小八十西至要需你。差要還後融消憶記福永趙比態狀焰火的在現你“。令命是，議建是不，說”。息休去你“
。頭回有沒，下一了停候時的口門到走他。門的庭法焰火向走轉後然，頭點了點是只他。駁反有沒野灼蕭
”。霜倚顧“
”。嗯“
”？嗎復恢能還，後之了碎你在……式算些那“
”。久更天六十西的下剩時計倒本賬比要需能可。久很要需能可。間時要需但。能“：說後然。兒會一了默沉霜倚顧
。去出了走，門開推他。話說有沒野灼蕭
。案圖的新個一了形終最，線連相互、錯、延上虹的在樣一樹像線些那。線的亮更、細更圍周比條一下留會都後之合癒紋裂道一每但，合癒地慢緩在紋裂的式算金中眼右的。門扇那著看，地原在站然依霜倚顧，候時的上關後他在門
。條線的狀放有圍周的點。點個一有間中圓。圓個一是案圖個那
。點錨
。點錨個一了變睛眼的
。天春向走，走前向續繼下面冰的完過沒還天冬在，河小的過熱加被條一像，著流地慢緩裡管的在還在現度溫種那。度溫的他了回帶候時的來回式算些那。的人個一另過流下意同的在經曾十七之分百有，中式算金的而
：字行一了寫頁末最在，本賬開翻
”。西東種這來回帶以可還力算道知不前以我。度溫的頭石的久很了曬太曬像。金暖。種一是。式公是不，字數是不。號符的讀會不我種一了來回帶候時的來回們它。力算的十七之分百了去出借我。天六十西第的時計倒上本賬是天今“
。庭法焰火出走，本賬上合
。線細的年2791向指、的列排中燼灰在憶記的掉燒被些那了到覺，近頭源的它向在正人有了到覺，了闢開被徑路的新條一有了到覺——麼什了到覺也裂道那是像，些一了和溫更時平比得顯下線的午正在芒的銅青。著掛懸地靜安中空天的日冬在裂道那，面外戶窗的頭盡廊走
。著等地靜安在是只。麼什做有沒它
。人的謝姓個那著等
。天一後最到走時計倒的上本賬著等
。算清被於終，賬的有所著等
】錄附·記手房賬【
分11時60，日22月21年9302：間時完手燒燃憶記野灼蕭
）憶記戰部全察偵境邊年5891（段74：量總憶記燒燃
完撐支力算格神%07霜倚顧助藉段21後，完立獨段53前：態狀程過燒燃
：果結燒燃
構結記印間時年2791知面層識意供可，定穩徑路，闢開己”道通知在存“的年2791往通 .1
復恢養靜時小84至需，低最史歷至降備儲量能焰火野灼蕭 .2
年2791於早劃規的梅曉林對劃計淵深認確，錄記的”梅曉林號代，連三至轉片碎石源“於關中案檔境邊年5891出別識，時憶記段一後最燒燃在野灼蕭 .3
：態狀霜倚顧
）案圖”點錨“為化轉己（紋裂久永現出式算金眼右，%07約耗消力算格神 -
類分料資知己何任歸法無，明不源來，號符”金暖“增新本賬 -
）圍範算測本賬出超（算計法無間時復恢全完力算計預 -
：）生自（容現出新本賬
。裡那在是總它但，裡那在它你醒提不它。陷凹的小小個一了出側左的你在它到覺會候時的覺睡你，置位的它開避向方整調會候時的話說你，它過繞會候時的路走你，山的到不看座一像，裡那在會它但。式形的憶回被以可何任變會不，音聲變會不，面畫變會不它。重更憶記比，憶記是不西東種一下留會，後之掉燒被憶記些有“
。的來出走間時些那的心核最己自用。的來出走憶記的己自用。的來出走他是路條那道知他但，麼什有裡份年個那見不看他。年2791向通頭盡的路著看，點起的路在坐他。路條一了變燼灰，燼灰了變憶記些那。憶記段七十西了掉燒天今野灼蕭
。還得記會他說他。賬多很他了欠說，霜倚顧向走他。來起了站後之完走他
？麼什燒會們它，掉燒也字數的上本賬把要需天一有果如？呢字數些那的上本帳麼那，路條一燒被以可憶記果如：想在。案圖點錨的形中眼在剛剛個那著看，號符的金暖些那著看，字的現出自些那上本賬著看。他看有沒霜倚顧
。案答有沒還
。的燒會，了來的真天一那果如，道知但
分74時60，日22月21年9302，生自本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