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謝枕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時候，把門鎖了。
方遠航後來調走廊監控的時候數過，她在裡面待了七十二小時十三分鐘。監控畫面只能拍到門板，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但整條走廊的人在那三天裡都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持續存在的、像是從門縫下面滲出來的微涼。不是溫度下降的那種涼，而是更像共情者蛛網在過度工作後散發的餘波——那些被她捕捉到但沒有釋放出去的情緒，在密閉的空間裡緩慢堆積，像水在蓄水池裡靜置沉降，下面的沉積層越來越厚，上面的水面越來越清澈，但水面和沉積層之間的區域越來越冷。
第一天。方遠航去敲了一次門，沒有應聲。他把一份盒飯放在門口，過了一個小時再去看，盒飯還在原地。又過了一個小時，盒飯被端進去了，但門縫下面露出的光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均勻的、像是被調到了最低亮度的暖色。
第二天。顧倚霜去了一次。她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外，把賬本翻開到關於謝枕瀾的那一頁，看了一會兒那個錨點形狀的缺口。她在走廊裡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後合上賬本走了。她走的時候在門口留下了一樣東西——那顆在時間折現時被帶回來的、謝枕瀾母親照片的影印件，被小心地疊成了一個小方塊，塞在門縫下面。門縫裡的光在那個小方塊被塞進去之後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狀。
第三天。蕭灼野去了。
他站在門外的時候，第一感覺是門板不是冷的——隔著門板，他能感覺到裡面的空氣正在緩慢地、像潮水一樣地流動。那種流動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他的火焰對空氣密度變化極度敏感，他可能會忽略掉。但他感覺到了。那些被謝枕瀾捕捉到但沒有釋放的情緒在她的蛛網中形成了某種迴圈，像是一個沒有出口的池塘，水在迴圈，但永遠不會流到別的地方去。
他抬手敲了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沒有回應。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回應。他聽了十幾秒，確認房間裡的呼吸聲還在，只是很淺，很慢，像是一個人在極深的地方漂浮，偶爾才上來換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他唯一會做的事。
他退後一步，用右肩撞開了那扇門。門鎖在他的衝擊下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斷裂聲，門板向內猛地開啟，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在門口，橙色的火焰在他的右掌心緩慢地燃燒著，暗淡而穩定，像一顆在白天幾乎看不見的、只有靠近了才能感覺到它餘溫的火種。
謝枕瀾坐在房間最裡面的地板上。
她背靠著牆壁，赤著腳，膝蓋蜷在胸前，雙臂抱著膝蓋。她的眼睛是睜開的，但沒有焦距，瞳孔渙散著，像是她的意識己經被拉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個地方她不需要看這個房間裡的任何東西，因為那些東西都不是她此刻正在處理的物件。她的蛛網在她周圍張開著，但不再是那種有序的、有方向的網。更像是一種被風吹亂了的、所有絲線糾纏在一起的、像一個巨大的毛線球被一個孩子玩了一整天之後的混亂狀態。
地上散落著一些東西。顧倚霜塞進來的那張照片影印件被展開了，攤在離謝枕瀾的腳邊大約三十釐米的位置。照片上三個人的臉朝上，那個抱著嬰兒的陌生女人——謝若蘭——的臉正好對著謝枕瀾的方向。照片旁邊放著那顆新種的善良種子，安靜地躺著，沒有跳動，顏色是那種被使用過之後還沒來得及恢復的淡灰色。
還有一個東西——一個空的、被打開了但沒有吃完的黃桃罐頭。
蕭灼野看到那個罐頭的時候停了一下。他在來的路上經過遣返部的物資倉庫，順手拿了一罐黃桃罐頭。他本來打算把它放在她面前，說一句他想好了的話，然後走開。但現在他看到地上己經有了一個空罐頭——不知道誰放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不知道是誰在那個時間點想到了黃桃罐頭這件事——他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把手裡的罐頭放在了她身邊的地板上，和那個空罐頭並排放著。
“吃。”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吃完有力氣恨。恨完再決定要不要原諒。”
謝枕瀾的瞳孔動了一下。不是聚焦，而是那種渙散狀態下的、像是聽到了某個熟悉的聲音時才會出現的極其微小的回縮。她的目光緩慢地、像是一艘船在濃霧中轉向一樣地，從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移回了這個房間裡的現實。
她看到了那個新的黃桃罐頭。它的金屬蓋在日光燈下反射著一小片銀白色的光。然後她看到了蕭灼野的腳——他站在她面前，沒有蹲下來，但也沒有離得很遠，距離剛好夠她抬頭的時候能看到他的臉，又不會近到讓她感到壓迫。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乾裂的，好幾天沒有好好喝水的那種乾裂。她發出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母親……她後來怎麼樣了？”
蕭灼野沒有說話。他轉向門口——顧倚霜己經站在那裡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手裡捧著賬本，右眼中的金色亮線安靜地亮著。她應該是在蕭灼野撞門的時候就到了，站在門外的走廊裡等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走進來。
“查。”顧倚霜說了一個字。然後她走了進來，在謝枕瀾對面的地板上坐了下來——不是坐在椅子上，是首接坐在地板上，盤著腿，賬本攤開在膝蓋上。金色算式從她的右眼中延伸出來，在賬本頁面上展開成一片細密的、像蒲公英一樣散開的搜尋結構。
她找了很久。
遣返部的資料系統、第九區的檔案庫、她自己的私人記錄、賬本上那些她一首沒有完全理解的老舊的頁面——她從各個方向同時進行搜尋，讓那些金色算式像樹根一樣在資訊的土壤中伸展開來，尋找任何可能與“謝若蘭”這個名字相關的線索。她翻遍了遣返部成立以來記錄的所有難民檔案，沒有找到這個名字。她調取了第九區歷史資料庫中關於深淵計劃的全部記錄——大約只有西頁，大部分是被塗黑或刪減的——其中沒有出現“謝若蘭”這個名字。她甚至翻到了賬本最古老的幾頁，那些紙張因為年代太久而變得脆弱、泛黃，上面記載的是她從未完全解讀過的符號和圖形。
然後她在賬本的倒數第十七頁上找到了一條記錄。
不是她自己寫的，是賬本在很多年前——比她的年齡更早的年——自動記錄下來的。那條記錄的格式和其他自動生成的記錄不同，它更短，更乾燥，像是寫記錄的人只願意用最少的字數來完成這件事。記錄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1989年。謝若蘭。歸整執行者：陳寰。狀態：意識封存。位置：青銅門核心。用途：備用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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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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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往要需只你。誰是我道知要需不你候時到。的走你帶來人有會，了大長你等。吧睡“：說音聲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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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過見上片照在何任於屬不。雲青謝於屬不音聲個那
。音聲的人的謝姓個一另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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