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倚霜己經蹲在實驗臺旁邊，小心翼翼地翻看那本實驗日誌。“這裡面記錄了實驗的全過程。”她的聲音很低，“從理論推導到裝置搭建，再到……最後那一步。”
她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的字跡遠不如前面的工整，潦草、急促，有些地方被墨水洇溼了——也許是水，也許是別的什麼。
1969年5月23日。我啟動了。意識分裂了。我看見了三個自己。一個在這裡，一個在1985年，一個在2023年。青銅門出現了——是我撕開時空時留下的傷口。我必須封印它。我必須用七道門鎖住它。如果有人讀到這些——
字跡在這裡中斷了。最後幾個字幾乎無法辨認，像是寫的人手在劇烈顫抖。
謝枕瀾把實驗日誌合上，小心地收進外套內袋。她又看了一眼那枚毛主席像章，把它也收了起來。
“走吧。”她說，“我們找到了一部分答案。但還有更多——”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在這時，地下室角落裡那臺鏽蝕的儀器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所有人都僵住了。
儀器的揚聲器裡傳出一個聲音——極輕、極遠，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的，但謝枕瀾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枕瀾……枕瀾……救我……”
謝枕瀾的血液瞬間冷了。
那是她姐姐的聲音。她那個在五年前被宣告腦死亡的姐姐。
回程的車上，謝枕瀾坐在後座，手裡緊緊攥著那枚毛主席像章。窗外的夜色飛速後退，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掠過她的臉。
蕭灼野從副駕駛座上回過頭來，遞給她一個紙袋。紙袋裡是一瓶藥劑——深棕色的玻璃瓶，標籤上寫著“時間鎮靜劑·第七型”。
“你的手在抖。”他說。
謝枕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藥劑的味道苦而涼，沿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像一條冰線。善良種子的跳動慢慢平復了一些。
“我姐姐的聲音。”她說，“那是她的聲音。她在1969年。”
顧倚霜一邊開車一邊說：“根據你之前的描述，謝家女性世代的痛覺通感本質是遺傳性時間感知過敏——你們能感受到時間傷口處的疼痛。你姐姐當年被診斷為腦死亡，但如果她的意識沒有被毀滅，而是被——”
“被吸進了1969年的裂隙裡。”謝枕瀾接過話頭，“就像謝淵的意識碎片一樣。”
車子裡沉默了很久。
最後是蕭灼野打破了沉默：“你剛才在地下室說，‘深淵不是怪物’。”
謝枕瀾愣了一下。她確實說過這句話——在聽到姐姐聲音的那一刻，她脫口而出的。她自己都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我的意思是……”她慢慢地說，“深淵一首在發出訊號。歸零日之前我以為那是威脅，是攻擊。但今天——今天鑰匙讓我感受到了謝淵的情緒，青銅門讓我看到了實驗的真相，然後深淵傳來了我姐姐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著車前窗外的夜色。
“深淵一首在試圖告訴我們什麼。它一首在包裹我、接觸我，不是要吞噬我，而是——”她尋找著準確的詞，“而是想讓我聽見。深淵不是怪物。它是所有時間流離失所者的收容所。”
“包括你姐姐。”蕭灼野說。
“包括我姐姐。”謝枕瀾重複道，“包括謝淵分裂出去的意識碎片。包括所有在時間裂隙中迷失的人。”
顧倚霜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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