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償期限：無上限。
追償利息：謝枕瀾每一次使用時間縫合能力治癒他人，均視為向謝淵追討債務的“利息”——即謝淵的遺產透過她的行動被用於修復他造成的傷害。每一次治癒，都是債權人合法行使追償權。
謝枕瀾盯著那最後幾行字。“每一次治癒，都是利息。”她過去的每一次通感發作、每一次縫合傷口、每一次幫助別人——都不是在消耗姐姐，不是在使用無辜者的能量——是她在向祖父追債。那些能量是謝淵欠下的債務，透過她的身體被轉化為治癒的行動。
“利息。”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詞。“我以為是消耗。”
“你用的是謝淵撕裂時間時溢位的能量。”顧倚霜說，“那些能量本來就在時間裂縫裡漂浮著——你姐姐被困在空間夾層裡承受的也是那些能量的一部分。但能量不會憑空消失。它會不斷地從裂隙中滲出來。你在使用那些能量的時候，其實是在消耗謝淵留下的債務池。你姐姐承受的壓力減小了，因為你把那些飄向她的一部分能量截流了。你的能力不是從她那裡抽血——是從時間裂隙的滲漏中截流。”
謝枕瀾把那張紙放下。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悲傷或憤怒，而是因為某種她很久沒有感覺到的東西。某種被她遺忘了的、被壓在層層痛苦之下的東西正在鬆動。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也許是寬慰。也許是某種近似於被解脫的感覺。
“你算了一整夜。”她說。“算出來我是債權人。”
“我算了一整夜。”顧倚霜重複道。她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絲她特有的、驕傲的語調。“我在證明一件我一首相信的事——你從來不是罪人。你是那些所有被時間傷害過的人的代理人。你替他們追討。你替他們收債。你用追討來的利息治癒新的傷口。這就是你的位置，謝枕瀾。不是贖罪者的位置。是債權人的位置。”
謝枕瀾攥著那疊稿紙，抬起頭看著顧倚霜。對面的女生靠在椅背上，眼眶通紅，黑眼圈重得像被人用墨筆畫了兩道，但她眼睛裡有一種燃燒了整夜才沉澱下來的光。
“你的能力用過度了。”謝枕瀾說。“金色算式——你通宵使用能力，會透支你自己。”
“我的能力就是計算。”顧倚霜說，“我算出來的東西越多，那些算式就越能幫我算更多。這不是透支——這是正反饋迴圈。我越算，算力越強。唯一的問題是我的身體需要睡覺，但睡覺可以白天補。現在——這份平衡表你收好。它不只是證明你的身份。它還有實際用途——未來的每一步決策，你都可以對照這張表來衡量。謝淵的債務還剩多少沒有被追討？青銅門系統的改造需要呼叫哪些遺產？三位一體融合時的控制權歸誰？這張表全算清楚了。”
謝枕瀾低頭看著手中的稿紙。金色的算式在晨光中慢慢淡去——它們只在特定條件下才顯現金光，白天的日光會讓它們隱入紙面，變成普通的鉛筆字跡。但謝枕瀾不需要金光了。她己經記住了那些核心的條目。她記住了“債權人”三個字。
她站起來，繞過會議桌走到顧倚霜旁邊。顧倚霜仰頭看著她，疲憊地眨了一下眼睛。謝枕瀾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顧倚霜的肩膀——很輕、很短的一個觸碰，像羽毛落在肩頭。
“謝謝你。”她說。
顧倚霜愣了一下，然後快速低下頭去整理桌上的空杯子，耳根又紅了。“不用謝。我只是——算了一筆賬。賬本這種東西，誰都該算清楚。”
謝枕瀾收回手，把那份債務平衡表摺好，小心地放進了外套的內袋裡。那枚毛主席像章和紙星星也在同一個口袋裡。它們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與紙張摩擦的聲響。她用手指按住口袋外側，感受著那些物件隔著布料傳來的觸感。
“我替他記賬。”她說。
顧倚霜抬起頭看著她。
“從今天起，”謝枕瀾說，“謝淵的債我來收。每一筆——他欠祖母的陪伴、欠父親的相認、欠我的解釋——我一筆一筆地收回來。收不回來就用他的遺產來補。青銅門系統改成收容所、三位一體完成融合、通感轉化成監測網路——這些都是還債的方式。我替他記賬，也替他選擇怎麼還。”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日光己經從灰藍色變成了淺金色，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鋪開一片暖洋洋的光。
“他欠的太多了，一輩子還不完。但可以用時間線剩下的全部時間來還。”
顧倚霜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她的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咔嗒聲。“那我先補個覺。你幫我跟蕭灼野說一聲——我不吃早飯了，別敲門。”
她裹著外套走出會議室，腳步有些飄，像一隻過度勞累的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用一種幾乎是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對了。那張平衡表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算出來的時候沒來得及跟你說。你自己看。在最後一頁的底部，摺疊的地方。”
然後她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一扇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謝枕瀾重新取出那份平衡表，翻到最後一頁。她剛才沒有注意到——紙張的最下方確實有一行被摺疊進去的內容。她把摺疊處展開，看到一行極小的字，是顧倚霜在通宵最疲憊的時候寫下的，字跡有些歪斜：
附註：根據推算，若完成三位一體融合，謝淵債務池中約百分之七十三的能量可釋放為“時間癒合波”——屆時，謝家女性的通感能力將在三至五年內自然轉化為主動監測形態，不再以痛苦為載體。此條為機率結論（置信度：92.4%）。並非百分之百確定，但值得賭一賭。
謝枕瀾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92.4%。顧倚霜把賭注押在了這個數字上。她不只是在算賬——她在算一個出路。一個不僅能夠結束歸零日、還能把詛咒本身扭轉過來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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