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你的分裂手術檯。”蕭灼野站在門口，右手的橙色火焰己經膨脹到了覆蓋整隻手掌的程度。火焰的光芒在操作室的白色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像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質的光源。
謝淵側過頭。他的側臉輪廓被灰白色物質的光芒描出一層冷色的邊。“他們說，深淵計劃需要一個“穩定的時間錨點”。一個能同時存在於三個時間點的人，用來校準青銅門的發射引數。我是唯一符合條件的——我的意識結構天生鬆散，適合分裂。用他們的話說，“謝淵同志的時間連續面具有天然的多重摺疊性”。”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不同意，他們就停止給收容間配給食物。”謝淵的聲音仍然平靜，但那份平靜終於出現了裂縫——一絲微弱的、像玻璃龜裂前的脆響。“C17到C42，三十六個收容間，住著三十六個從不同年代被捲入裂隙的平民。我不同意分裂操作，他們就會餓死那些人。我同意，他們每個月給每間收容間多發一斤肉。”
蕭灼野的橙色火焰在指縫間燃燒得更旺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給自己植入了印記。1985年2月。然後你把自己的意識分成三份——一份送回1969年，一份留在1985年，一份送去未來。但你的身體呢？你的“核心意識”呢？”
謝淵轉過身，面對他。他的面容在灰白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出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暴風眼正中心的那種虛假的安寧。“我什麼也沒留下。我就是那三個碎片本身。1969年的我研究理論，1985年的我執行操作，2023年的我——”他停頓了一下，“2023年的我，負責被遺忘。”
蕭灼野的喉嚨發緊。他想起2023年的錄音，那個氣若游絲的老謝淵叫了一聲“枕瀾”就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他想起謝枕瀾在遣返部播放那段錄音時，脖頸上繃緊的青筋。他想起七個月前謝淵消失的那個雨夜——地下三層，時間裂隙觀測室，他一伸手就能抓住謝淵的衣角，但裂隙閉合得太快了。
“你選了我。”蕭灼野說。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低啞。“1981年你救了我。1985年你把印記植入我體內。你把我的左手做成了……你的座標接收器。”
謝淵的嘴唇動了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軍靴，然後抬起頭。“你左臂的消失，不是我計劃的。七個月後的那個裂隙閉合——那是意外。但我承認，印記植入和你的手臂連線，是我的安排。我需要有人能感知我的心跳方向，在三線之間做座標校正。你是唯一能承載這個印記而不被同化的人，因為你體內的橙色火焰本來就是我給你的。”
“你把我變成了工具。”
“我把你變成了能救我的唯一一個人。”謝淵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種新的質地——不是平靜了，而是某種己經碎裂過太多次之後的、碎裂本身的姿態。“枕瀾是我的兒子，但我不能讓他做這件事。因為如果他在三個時間點之間校準座標，他會看到我所有最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而你——”他看著蕭灼野，“你看到我的1985年了。你看到這些收容間、這些飢餓的難民、我這雙手上的血。你看到了，你還在。”
蕭灼野的火焰忽然熄滅了。所有橙色光芒在一瞬間消失，像是被什麼吸走了一樣。操作室裡的白色燈光重新佔據了視覺的主導地位。蕭灼野站在那裡，右手空握成拳，指間殘留著一縷青煙。
“你把我變成工具的那天晚上，”他說，“你問過我願不願意。”
謝淵微微一怔。
“1985年2月的一個晚上。”蕭灼野的視線越過謝淵，看向那團旋轉的灰白色物質。“你走進我的收容間——我也被收容過，被你救出來之後，我其實在收容間裡住了西年。你問我，“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幫忙，你願不願意”。我說願意。”
謝淵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不是從外面裂開的，是從他虹膜最深處的某個地方，像是一滴極小的水珠在極冷的溫度下結成了冰，冰的稜角刺穿了他維持了多年的那種死水般的平靜。“你記得那個晚上。”
“我什麼都記得。”蕭灼野說。“你坐在我床邊，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銅色圓盤——那是印記的模具。你說，“這個會毀了你左臂的部分功能，但會給你一個東西。”我問什麼東西。你說，“一個方向。””
謝淵側過了身。側過身之後，操作室裡的其他技術員就看不到他的臉了，但蕭灼野能看到——謝淵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下頜的肌肉繃得很緊，但他仍然保持著說話的聲線平穩：“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不是因為你體內有火焰。是因為那天晚上我問你願不願意的時候，你沒有問“為什麼”，你只說了“願意”。在那之前，己經有七個人拒絕了我。”
蕭灼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抬起右手，把手掌按在了自己左腕的印記上。印記在他的觸碰下發出一陣溫熱的脈動，方向指向正前方——指向謝淵所在的位置。
“我現在能感覺到你的心跳。”他說。“三個方向的——1969年的那部分急促、2023年的那部分微弱、1985年的這部分——”他停頓了，“1985年的這部分，在等什麼。”
謝淵低下頭。軍裝領口的銅釦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蕭灼野以為他己經不打算回答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
“我在等你把橙色火焰留在這裡。”
蕭灼野的瞳孔收縮了。“什麼？”
“操作室的時間穩定裝置缺一個能量源。”謝淵指了指中央那團灰白色物質。“它需要一種純淨的、不受時間率干擾的能量來維持運作。否則1985年的分裂點會崩潰，1969和2023的碎片也會跟著瓦解——三位一體，一個點碎了，全線崩盤。”
“你要我的火焰？”
“不需要全部。”謝淵說。“一小部分。像火種的量。你給了我，你還能繼續使用右手的能力，只是會弱一些。但1985年的操作室能再維持執行大約……”他看了一眼控制檯上的儀表盤，“大約三十六年。”
“三十六年。到2021年。”
“到2021年。”謝淵重複。“然後它會再次需要補充。但那時候，應該有人己經找到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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