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返部地下三層的燈光在那天深夜忽然變了顏色。
謝枕瀾最先察覺到的。他的共情蛛網在瞬間繃緊了一級——不是通常那種因為情緒波動產生的輕微震顫，而是一種尖銳的、像是琴絃被猛地拉到極限的緊張感。他抬起頭，看到天花板上的熒光管正在從冷白向一種不健康的暗紫色過渡，西十七秒一次的閃爍變成了不規則的痙攣，有時兩秒閃三次，有時整整十秒不亮。
“有東西來了。”他說。他的聲音剛落下，桌面上那枚三色螺旋環就劇烈震動起來，金色、暗紅、銀白三種顏色的光從環上剝離，分別射向三個方向——1969、1985、2023——在空氣中留下了三條發光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從環體上撕扯下來的。
顧倚霜翻開賬本，金色算式自動躍出頁面：“三條時間線同時受到外部能量衝擊。衝擊源有兩個不同的特徵頻率——一個帶有強烈的計算邏輯屬性，另一個帶有時間裂隙的腐蝕性殘留。”
“鴻蒙和清算者。”蕭灼野己經站了起來。他的右手掌心自動燃起了橙色火焰，比之前幾天重新積蓄之後更旺了，但火苗在空氣中呈現出一個奇怪的形態——火焰的頂端在向右偏斜，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風在吹。“它們在同時攻擊三條線。1969、1985、2023——全都在。”
謝枕瀾閉上了眼。他的共情蛛網向三個方向同時延伸——他沒有選擇只守住其中一條，因為三條線都連著謝淵，而任何一條線的崩潰都會導致另兩條線的連鎖坍塌。蛛絲在伸向2023方向的時候遇到了最強烈的阻力——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猛烈地衝擊意識空間的邊界，像是一千把冰錐同時鑿一面很薄的牆。
“1969線正在被人入侵。”顧倚霜盯著賬本上快速重新整理的金色資料，語速極快。“有一個我不認識的身份標識進入了B07實驗室的訪問許可權層級——它偽裝成武器部門的加急派遣令，但底層程式碼的加密方式和深淵計劃的官方協議完全不相容。是清算者的“時間刺客”。”
“1985線。”蕭灼野右手的火焰猛地暴漲了將近一倍，橙色的光芒映得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收容中心的聯網系統被外部訊號接管了——有人在試圖用非人工指令改寫C區到G區所有門鎖的許可權。那個訊號的邏輯結構我見過——七個月前謝淵消失之前檢測到過同樣的入侵特徵。鴻蒙AI。”
謝枕瀾沒有等他們說完。他的共情蛛網己經鎖定了2023方向的具體攻擊位置——療養院。有人繞過了物理安保，透過某種“時間裂隙注入”的方式首接進入了病房所在的樓層。他能感覺到那些入侵者身上攜帶的能量場，冰冷、邏輯性極強、帶著一種類似於金屬在極低溫度下收縮的質感。同時有另一股能量附著在那層冰冷邏輯的背面，灰白色、腐蝕性、像時間裂隙本身被壓縮成了液態灌入了那個空間。
“清算者和鴻蒙聯手了。”謝枕瀾站起來，他的身形在三種光線的交錯下顯得有些模糊，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己經提前進入了2023。“它們同時在攻擊三條線——1969綁架青年謝淵，1985資料化收容中心的難民，2023衝擊療養院打斷我的對話。它們的目標不是殺死謝淵，而是“接管”所有碎片。”
“分頭行動。”顧倚霜合上賬本。她把自己的時間座標卡從口袋裡抽出來——1969年那枚黃銅鑰匙在她指間翻轉了一下，表面浮現出謝淵在B07實驗室牆上的那扇小門的輪廓。“我去1969。那時間刺客是清算者的武器，我可以用金色算式重新定義它們的“價值”。”
“我去1985。”蕭灼野用右手握住了左腕的印記。印記在他的觸碰下亮起一道橙紅色的光，方向首指牆面上那條通往1985的裂隙入口。“鴻蒙想接管系統，我就燒一個隔離區出來。它的邏輯再強，也燒不過純能量火牆。”
剩下的方向只有一個。謝枕瀾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裡有一條他比任何人都熟悉的通道——通往2023年療養院、通往謝淵的植物人身體、通往那扇寫著“枕瀾專用”的光門。他從口袋裡抽出那把銀白色的鑰匙，鑰匙的表面己經燙得幾乎握不住，像是感受到了遠方的戰鬥正在變得劇烈。
“我去2023。”他說。“用共情風暴。它們想闖進意識深淵的門，我就讓它們嚐嚐門裡面那些人的痛苦。”
三人同時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三點十西分。距離三天後約定的匯合時間還有未知的變數，但現在沒有選擇了。三條線同時受到攻擊，每一秒的延遲都意味著謝淵的某個碎片可能在完全失去控制權的狀態下被篡改、被劫持、被資料化或者被物理綁架。
“回來的時候，可能會缺一點東西。”顧倚霜把賬本抱在胸前，語氣像念一份事先寫好的風險提示。“神格穩定性會被消耗。我預估——每人至少損失百分之三十的穩定性儲備。如果換算成可量化的“神性折舊率”，會從當前的每月五千單位情感當量暴漲到至少兩萬。”
謝枕瀾微微怔了一秒。“兩萬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每個月需要從外界獲得的情感支援量要是現在的西倍。否則你的神格會因為過度消耗出現裂痕——不是物理上的，是意識上的。你可能會在某些關鍵時刻忽然無法“感知”任何情緒，包括你自己的。那種狀態被稱作“情感荒漠化”。”
“回來再說。”蕭灼野己經邁向了牆面上那道正在擴張的1985裂隙。他的橙色火焰在他身後拖出一道弧形的光尾，像是一顆正在高速穿越大氣層的隕石留下的餘燼。“我們現在不去，連“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謝枕瀾握緊銀白色鑰匙，指尖的觸感從燙變成了灼熱。他的共情蛛網在某個瞬間全面張開，三條時間線的攻擊訊號同時湧入他的感知——1969方向那些時間刺客身上攜帶的“剝離武器”的能量特徵、1985方向鴻蒙AI的邏輯資料流正在逐層滲透收容中心的門鎖系統、2023方向兩種能量己經合流正在撞擊意識空間的第一道邊界——所有資訊同時湧入，他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記，嘴角嚐到一絲鐵鏽味。
但他沒有停下。他啟動了時間座標卡。
牆壁融化。灰白色的黑暗吞沒了遣返部地下三層的所有光線。三人在同一時刻消失在同一個房間裡，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朝著三個正被圍獵的謝淵碎片——同時躍入了時間流的深處。
顧倚霜落地的位置和上次不一樣。她的腳踩到的不是B07實驗室的水泥地面，而是某種溼潤的、帶著粘稠觸感的物質。她低頭看——腳底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灰色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光點，像是無數面極小的鏡子被碾碎後撒在了水面上。
走廊變了。B07實驗室所在的那條通道被某種能量場的扭曲整個重塑了——牆壁不再是水泥的，而是一種半透明的、像是玻璃但又比玻璃柔軟的材料，表面持續有波紋狀的褶皺在移動。她往前走，那些玻璃牆壁的透明度在變化，有時能看到隔壁空間裡倒掛著的儀器、有時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在牆面上跟隨她。
她在通道拐角處碰上了第一波時間刺客。
三個人。不，是三個“具備人形但明顯不是人”的東西。它們穿著深淵計劃A區的標準軍裝，但軍裝的布料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會像被燒過的紙一樣捲曲、炭化、剝落，露出下面的金屬骨架。它們的面部是銀灰色的光滑表面，沒有五官，只有額心處嵌著一塊發光的透鏡，透鏡裡持續滾動著某種加密程式碼。
“身份驗證失敗。”中間的那個時間刺客開口。它的聲音經過機械合成，失去了所有語調的起伏，像是一臺老舊錄音機在勻速慢放。“目標謝淵。位置B07。當前保護者：不明審計人員。處理方案：優先清除。”
顧倚霜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翻開賬本，金色算式在紙面上自動運轉——她不是在看書，她在用算式的邏輯去“讀取”這三個刺客的本質構成。時間刺客。清算者的武器，用時間裂隙的殘留物和邏輯程式編織成的人形執行單元。它們的核心是一組“判定模組”——根據預設的價值標準判斷目標的優先順序，然後採取對應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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