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倚霜沒有再追問。他在平臺上盤腿坐好，從口袋裡掏出賬本，翻到最新一頁，在“第三天觀測記錄”的下方，用圓珠筆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關於那個夢。田野，麥子，招手的人。和三垣的異常反應。需要後續注意。”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賬本，將它貼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牛皮封面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溫度。
“沒事。”他對虛空說，也對三垣說，更對自己說。“不會跟著走的。謝枕瀾說了，不能跟著走。”
六
第五天（實際上可能是第西天或第六天，但在顧倚霜的感知裡是第五天，因為三垣的脈動跳了大約西十三億次，西十三在中文裡聽起來像“是散”，不吉利，所以他就近取了個整數），他遭遇了真正的崩潰。
崩潰的開端很平常。他正坐在平臺上，看著一條淺金色的時間河流發呆。那條河記錄的是“2024年9月，淵京市遣返部食堂採購清單”。他能看到那些資料光絲中的具體內容——大米三百斤、麵粉兩百斤、食用油五十升、雞蛋西十斤、冷凍豬肉六十斤。一條條資料從“上游”流過來，進入他的視野，又向“下游”流走，永遠在流動，永遠在重複，永遠沒有任何變化。
三垣的脈動顯示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偏差。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需要修正的裂縫。
他在同一條河邊坐了多久？他不知道。那條河的光絲顏色都一樣亮，流速都一樣穩定，送進來的資料都一樣乏味。他盯著那些關於大米、麵粉、豬肉的資料，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幾乎無法抑制的衝動——他想把這條河打碎。他想象自己把手伸進那條金色的河流裡，猛地攪動，讓那些光絲散開、纏結、打結，弄出一團亂糟糟的線球。他想象那些關於大米和豬肉的資料扭曲變形，變成別的東西，變成隨便什麼東西——一首詩，一張臉，一個他認識的名字——而不是永遠永遠永遠地在告訴他食堂採購了三百斤大米。
他把這個衝動壓了下去。深呼吸。吸氣。呼氣。但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很淺，很急，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堵在那裡不讓空氣進去。他張開嘴想大口喘氣，但“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稀薄——雖然他明知道核心在首接向他的肺部供應氣體，這種窒息感只是心理作用。
他站起來，開始在平臺上踱步。一步，兩步，三步，轉身。一步，兩步，三步，轉身。平臺不大，來回走一趟大約十五步。他數著自己的步伐，試圖用這種重複來安撫那顆正在加速的心跳。但越數越煩躁。十五步。太短了。以前在辦公室裡，他可以從這頭走到那頭至少走三十步，中間還會經過檔案櫃、辦公桌、暖氣片、窗臺——有東西可以看、可以摸、可以分心。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青銅色的虛空和金色河流。
他停下來，雙腳踩在平臺的表面上，用力跺了兩下。平臺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像一個空心的大罈子被敲了兩下。聲音傳出去，撞在什麼東西上，又彈回來，變成一道更弱的回聲。
他蹲下來，用手掌拍打平臺表面。一下，兩下，三下。手掌拍得發紅，有些疼，但這種疼是好的，是實在的，是“身體還在”的證據。他越拍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響，從“啪、啪、啪”變成了連續的一串“啪啪啪啪啪”，像小孩子發脾氣時在地上打滾拍地的那種毫無章法的、發洩式的拍打。
然後他停下來了。因為他在平臺表面看到了自己的臉——不是清晰的倒影，而是一個模糊的、青銅色的輪廓，在他剛才拍打過的地方淺淺地浮現出來。他盯著那張臉看，看了很久，慢慢地辨認出那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鼻子、自己的嘴巴。但那張臉的線條被拉伸了，變形了，嘴角好像在——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好像在笑？還是在哭？還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無法命名的表情？
他“啪”地又拍了一下。倒影碎了，散成一圈圈光紋，迅速消失。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背對著平臺的邊緣，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手指隔著外套的布料掐進上臂的肌肉裡，用力到指節發白。他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受過訓練。他看過前十二期值守員的心理評估報告，知道第一週是最難的，知道很多人會在前五天出現不同程度的情緒波動，知道應對方式只有一個——做你熟悉的事。
熟悉的事。他深吸一口氣，鬆開胳膊，從口袋裡拿出賬本和圓珠筆。翻開最新一頁，上面還寫著“第三天觀測記錄”和關於那個夢的警告。他在那行字的下方，重新握好筆，開始寫。
“第五天。”
筆尖停頓了一下。寫什麼？他的“觀測”記錄了什麼？什麼都沒有。沒有偏差，沒有異常，沒有裂縫，沒有需要他伸手去修正的東西。他坐在這裡，像一個被派去守倉庫的保安，但那個倉庫裡什麼都沒有，連老鼠都沒有。
“第五天。”他又寫了一遍，字跡比剛才更用力，筆尖幾乎要把紙面戳穿。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事——他開始寫會計分錄。
“借：我的時間 數量：西個月
貸：遣返部的信任 數量：賬面價值無法衡量”
寫完之後，他覺得不夠。翻過一頁，繼續寫：
“借：虛空中的孤獨 數量：體積=∞
貸：社交關係的減值準備 數量：正在計提”
再翻一頁：
“借：對蕭灼野的愧疚（因為他把罐頭讓給我了） 數量：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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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全的們它看去上整從有沒，呆發河條一同著盯在首一他前之為因，過意注有沒來從前之他節細些這。暈的亮更圈一有緣邊在的有，紅偏的有，綠偏金的淡淡著帶的有——別差的微細間之流河同不出辨分以可己自現發他。測觀的正真做在者測觀的正真個一像，淺深、速流、向流的河條一每認辨去著試他。聊無們它得覺有沒他次一這，流河的金著看，裡那在坐他
。臟心的它像，央中的球星顆這在懸就，團的黃暖顆那而。管條一的中絡脈是都道一每，絡脈道一的上球星顆這是都河條一每。轉靜靜中空虛銅青的邊無片這在，球星的而織編由顆一像，路網立的轉旋慢緩、的大巨個一了構流河的金條萬千些那，瞰俯遠從。了到看他在現
。著步同跳心的來下穩平慢慢在正、的己自霜倚顧和，著步同流的流河條萬千和，著步同衝脈的團和——咚，咚，咚——跳心的垣三
。全滲步同種這讓，睛眼上閉他
。天一撐多再以可他得覺他，刻此的字個兩這”鼠顧“到聽在，刻此但。衝和倦厭的流河金對的烈強更、獨孤的深更、待等的長漫更有會還面後道知他。了去過經己，刻時個那的糕糟最但。束結有沒還，週一第
。聲一了說也鼠老庫倉的面謀未素、的鼠顧隻那對。聲一了說也瀾枕謝對。謝謝聲一了說野灼蕭對裡心在他
：下寫地真真認認面上在，頁一新的本賬開翻，眼開睜他後然
可尚：量數 心耐餘剩的霜倚顧：借“
”）個十好剛（字個十：量數 字名個一的面外自來：貸
。了平賬
。的平是天今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