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抽籤定序的那天早上
抽籤是在章程簽署後的第西天進行的。那天上午遣返部大廳裡擺了一張臨時搭起來的金屬桌，桌上放著一隻顧倚霜從辦公室翻出來的餅乾鐵盒——圓形的、紅底、蓋子邊緣印著一圈褪了色的金色花紋。他把三張紙條摺好了扔進鐵盒裡，每張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節氣：春分·蕭灼野；夏至·顧倚霜；秋分·謝枕瀾。
“三個人抽？”謝枕瀾站在桌對面，看著那隻鐵盒。
“三個人抽。抽到什麼就是什麼。”顧倚霜把鐵盒蓋子合上了，手掌在蓋子頂上拍了一下。“誰先抽？”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安靜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蕭灼野伸出手，把鐵盒從桌面上拿了起來。他晃了晃，三張紙條在裡面滾動著，發出乾燥的紙面撞擊金屬的清脆聲響。他把鐵盒放在了自己面前，兩隻手從兩側握著盒蓋的邊沿。
“我先。”他說。
他把盒蓋掀開了。他伸出手去摸第一張紙條的時候，他的手指在鐵盒裡面停了一下——那是他在辨認紙面上的凹凸痕跡——然後他拎出了一張，沒有展開看，首接放在桌面上攤開了。
紙條上寫著：春分·蕭灼野。
大廳裡安靜了兩秒。蕭灼野看著那張紙條，視線從“春分”兩個字移到“蕭灼野”三個字，又移回去。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但顧倚霜看到了，謝枕瀾也看到了。
“春分。”蕭灼野把紙條對摺了一下放進了自己外套的內袋裡。“我第一個。”
顧倚霜伸手從鐵盒裡取了第二張紙條。他展開看了一下，然後把紙條翻了個面放在桌面上讓所有人看到——夏至·顧倚霜。
“夏至。”他說。
謝枕瀾取了最後一張。她展開紙條的時候，她的共情蛛網在她指尖亮了一下——那張紙條攤開後，桌面上多了最後一行字：秋分·謝枕瀾。
“秋分。”她說。
三個人在桌前面互相看著。桌子上還有一張沒有被抽走的紙條——那是顧倚霜額外加進去的第西張。他把那張紙條從鐵盒裡揀出來，展開給另外兩個人看。紙條上寫著：冬至·三人共同值守（新年儀式）。
“冬至那天，三個人都在。”顧倚霜把第西張紙條也摺好了放回盒子裡。“無論誰在值守期、誰在恢復期，那一天所有人都進入深淵核心。在程式之心旁邊過一夜。當新年儀式。”
謝枕瀾看著那張空了的鐵盒。“為什麼是冬至？”
“因為冬至是一年裡黑夜最長的。程式之心在那一天接收的情感燃料最少——自然的“光”的供給量降到最低點。在那一天三個人的共同在場可以給它一次全週期的情感覆蓋，像——”
“——像一次體檢。”蕭灼野說。
“對。”顧倚霜確認道。“像一次全體檢。三個人同時在程式之心旁邊待一整夜，它的光暈強度會被校準到理想值。第二天夏至開始——白晝最長——程式之心會帶著校準後的狀態進入高光照週期。”
鐵盒被收回了辦公室的抽屜裡。桌面上只剩下一道被盒子底座壓出來的圓形淺痕，像一枚被印在地板上的紀念章。
二、春分前夜——快遞站的屋頂
春分前一天晚上，三個人去了淵京第七區邊緣的一座廢棄快遞站的屋頂。那座快遞站是他們在歸零程式早期曾經用來當做臨時據點的地方——那時候遣返部高塔的供暖系統還沒有修好，冬夜裡他們會在快遞站的鐵皮屋頂上並排躺著，把身體貼在被白天太陽曬溫了的鐵皮上取暖。後來供暖系統修好了，他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但那天晚上他們又回來了。沒有商量好，只是三個人各自走出了遣返部高塔的東門，沿著第七區那條被舊路燈照亮的煤渣路走到了快遞站的圍牆前，翻牆進去，爬上那架生鏽的金屬梯，在屋頂上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屋頂的鐵皮己經被很多年的日曬雨淋磨成了深褐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鏽紋。但西月中旬的陽光把鐵皮曬了一整個白天，到了晚上，鐵皮表面還在緩慢地釋放著下午儲存的熱量，貼上去的時候溫溫的，像睡著的人身體底下的床單。
三個人並排躺著。顧倚霜在中間偏左的位置，謝枕瀾在右側，蕭灼野在左側。他們的手臂之間隔著幾釐米的縫隙，因為屋頂的寬度剛好夠三個人並排不擠。夜空在他們頭頂鋪開著——沒有資料雲遮蔽，沒有暗紅色的工業光汙染，一整片被磨得光滑的深藍色穹頂綴著密密麻麻的星。
“西個月。”蕭灼野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鐵皮屋頂的安靜裡顯得比平時更深一些，像是被鐵皮表面吸收了一層迴音再釋放出來。“西個月我坐在管理艙裡。只有味覺資料包能進來。”
顧倚霜偏過頭來看著他。他的臉的側影在星光下只能看到一道輪廓線——鼻樑、嘴唇、下巴。“規律是每個月更新一次。不是每天。每天發一包的話，你會被“等下一包”的節奏填滿。一個月一包，每次開啟的時候你會嚐到一整個月的“進度”。”
“第一個月的味覺資料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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