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瞭解他的人在場,便會知道,他周身的氣場越是淡不可見,便越意味著那無形的威壓無處不在。
閬虛子躬身的腰背一僵硬,整個人像再蒼老了幾歲。
他能察覺到頭頂投來的視線,那道目光沉沉,似冰山雪頂傾塌壓覆而來。
閬虛子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過了許久,才慢慢直起身子,本就不甚挺直的腰背在這動作裡更顯佝僂。
“仙君,是老夫無顏面見你啊……”他抬起頭,看著白傾寒的眼眸,蒙著渾濁的雙眼裡透出清明,似看盡世事風雨沉浮,興衰更迭。
他枯瘦的手略微顫抖著抬起,想去輕輕拍拂白傾寒的肩膀,卻又在半空中頓住了。
——眼前人如天邊皓月,骨重神寒,周身始終縈繞著拒人千里的疏離,讓他終究不敢冒犯觸碰。
最終,閬虛子老道緩緩收回了手,此時,他不再是天衍閣中為天下謀生存而殫精竭慮半生的老者,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長輩。
他老淚盈眶,欷歔流涕道:“九洲若有得別的法子可救,又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蒼老的聲音中,字字激動,字字都浸著痛色與無奈。
但卻也句句皆附言外之意……
閬虛子終是沒有否認。
天衍閣自靈氣衰微開始,便耗盡心力,只為佈局當前,謀求千秋。
閬虛子承認了這一切之後,便顯得有些侷促,像犯了錯的孩子,手中拂塵小幅度地擺了又擺,不太敢去看白傾寒的臉色。
不管是讓他修眾生道、教他時時以天下蒼生為念,還是暗中在他命格里強添一道紅線……
白傾寒這孩子,是該怨他們這些老傢伙啊。
“撲哧。”突兀傳來一笑。
第五悸抬長眉:“如何?本尊這個真相,白仙君可還滿意?”
“情劫如今繫於我與清安之間,你今夜說這麼多,目的是為了阻止我?”白傾寒向著虛空抬起一隻手,目光沒有看誰,只垂眸看著金鍊的影子在他的指骨間纏纏繞繞。
月光流淌而下,不僅照出他髮絲如墨,眉骨挺拔,還將他的一切情緒照得纖毫畢現。
第五悸話裡的弦外之音,他怎會聽不出。他雖反感天衍閣的行為,可更反感第五悸此時的挑撥——他一直反覆在強調他所要面對的“情劫”是被人刻意安排的。
彷彿他與於清安之間的交集,從頭到尾都是人為所操縱的。
劃界為囚,神女下界,誕育子嗣,修眾生道,開啟天門以乞求靈氣……他在天虛峰下了這麼多年的棋,卻不覺自己一直置身棋局中,不過是一枚任人擺佈的玄素棋子。
本以為她的刻意接近與關懷,是她對他有所圖謀,可如今一看,他才是那個另有目的的人……
第五悸嘴角笑意不減:“恰恰相反,本尊好心告知你這麼多,自然是來幫助你的。”
白傾寒看他:“助我?”
魔族與人族相爭千百年,第五悸此舉與挑釁無異。
第五悸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莫名道:“對了,還有一個有意思的,本尊今晚心情大好,一併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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