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經無意識地放鬆了下來,她也還是懵懵懂懂,仍然把面前長著披肩黑髮的男人當做一個普通的人類。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會遭到神的報復的!……”
澤費羅斯忍不住嘆了口氣,隨著風神的嘆息,周圍的樹葉發出了瑟瑟沙沙的悅耳之聲。而單純的寧芙還在急急地拉著澤費羅斯的袍袖繼續勸說他遠離危險。澤費羅斯幾次想要開口打斷都沒有成功。
沒有辦法,既然插不上話,那乾脆直接給她看。
西風神澤費羅斯掙脫凡人的偽裝,象徵神的光冕不再隱藏,柔光重塑了他原本只是清俊的面容,抹去為了偽裝而點綴在鼻翼兩側的雀斑。
他披散在肩頭的髮絲飛速長至腰下,被墨浸染一般變得愈發濃黑、有如世界還未有星辰時的暗夜,烏黑如點漆般的雙眼如漩渦般緊緊吸引著注視者的靈魂。
穿在他身上原本樣式普通的亞麻長袍也流動著光澤,浮現出華美的紋樣。
雪白頎長的雙翼從脊背伸展出來,只隨意撲閃了幾下,掀起的風就差點讓嬌小的寧芙向後仰倒。
還好澤費羅斯及時反手拉過了她的手腕,扶她在地面站穩,然後才退後半步,欣賞寧芙的表情。
如所願,寧芙睜大了那雙漂亮的棕色眼睛,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勸說。
*
“……你是說,你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你得到了一些預言,並且漸漸發現這些預言好像真的在實現?”
澤費羅斯帶寧芙來到自己最近的一間神祠,讓她坐下來慢慢說,耐心地聽這個有點激動的姑娘顛三倒四地向自己訴說她意外得到的預言,努力從中間捋出來她想表達的資訊。
“對。”小寧芙點點頭,終於冷靜了下來,不過面對著西風神還是有一點臉紅,
“我也不知道原因,按理說現在只有命運眷顧的預言之神阿波羅才有權力解讀命運傳達神諭,還有就是先知先覺之神普羅米修斯能夠勘破幾分命運的走向……所以一開始我也以為這些幻像只是我做的有點愚蠢的夢,直到後來我和姐妹們到斯巴達城邦附近的山林玩耍的時候,無意間知道這裡真的有一個叫雅辛託斯的小王子,才覺得那可能並不只是夢。”
寧芙坐在神祠的藤椅上,悄悄抬頭偷眼看站在自己身前的西風神,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後又慌忙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兩手放在膝上,十指侷促地交纏在一起。
澤費羅斯意識到她有些緊張,從旁邊拿來神祠備用的陶杯,握在手中,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杯壁上一敲,杯中立即開始湧出清涼的泉露,很快就盈滿了陶杯。澤費羅斯把盛水的陶杯遞給她,好像親自招待一個小小的寧芙對他來說只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接過陶杯的寧芙面露驚訝的抬頭看向西風神,背生雙翼的神也沒有生氣,只是很自然地頷首示意她喝水,這樣的一位神真的會像預言裡那樣,因為嫉妒就報復殺死曾經的情人嗎?
察覺到寧芙自以為隱蔽的暗中注視的澤費羅斯並不知道寧芙在心裡悄悄思量著什麼,見她握著水杯望著自己好像又開始發呆,只能無奈輕輕咳了幾聲,然後再次示意她潤潤喉嚨。
看到西風神再次示意自己,寧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又在一直盯著對方,趕緊舉起杯子大口喝水。
本來只是為了戰術掩飾,但喝了幾口後寧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嗓子早就幹得冒煙,而這甘露剛一入喉,不僅馬上緩解了她的乾渴,她感覺精神奕奕,甚至整個身體都充滿了活力。
克洛麗絲不由再一次對這位西風神似乎不合身份的體貼和慷慨而感到驚訝。
當她再回過神時,杯中的泉露已經被自己喝光了,寧芙為自己好幾次在這位英俊的神面前失態而赧然,訕訕地放下手臂,不過起碼有了東西可以捏在手裡緩解緊張。
西風神只是眨了下眼睛,杯子中就又湧出了新的泉露。克洛麗絲看著自己在杯中的倒影,在風神賜予的甘露滋潤下,自己現在可以說容光煥發,連平時蓬亂的棕色長髮都變得閃亮柔順起來。咦,甚至在髮間開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自己出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開花呢!
在能隨手掌握自己性命的強大神面前,作為弱小的寧芙仙女,克洛麗絲雖然還是本能的敬畏和拘謹,但由於感受到之前澤費羅斯對她展露的包容,加上春風神對於樹寧芙天然的親和力,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又吐露了更多本來不想暴露的資訊。
“一個早逝的可憐少女被埋在我的樹下後,我接受到了她的記憶,一開始也沒有仔細分辨,但是後來我夢到她記憶的一些碎片,內容有些奇怪,就檢查了一下她的記憶。她曾經看過一本奇怪的書,寫著很多關於神的事,有些我原本就知道的,有些好像是預言。”
克洛麗絲仔細回憶,“上面的字也很特別,我讀不懂,但是我能共感到她對於文字的理解……”
澤費羅斯聽克洛麗絲絮絮說了許久關於那些預言的細節,不由得擰起了俊秀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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