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閣並非這城中最大的客棧，但卻是景色最好的，從百里言褣的房間推開窗子望去，一樹一樹的海棠花開得極好，素白的、淺粉的，在這黃昏的光線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百里言褣喜歡海棠，因此在窗邊看了許久。
不多時，日落西山，晚風漸涼，百里言褣感覺到了寒意，於是便關上了窗子。
蕊兒和蘭芳己經將房間按照百里言褣平素的習慣佈置好，見百里言褣關了窗子，知道他冷了，便遞給他一杯熱茶。
剛喝一口，裴少卿便來詢問晚飯事宜。
“眼下沒什麼想吃的，清淡些便好。”百里言褣隨口答道，他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他在疑惑為什麼今天不是清野來問晚飯的事。以往每天都是清野來問，怎麼這位裴公子一來，清野便消失了？自他進了這沁芳閣，到現在還未見過清野。
“殿下可是身子不適？”裴少卿向前走了兩步，“是否需要找個大夫來？”
百里言褣擺手，回絕道：“前些日子遇刺，雖然傷己好，但元氣尚未恢復，沒什麼胃口罷了。”
“可是殿下的身體似乎不僅是因為遇刺，像是常年服藥的。”
百里言褣突然警覺，於是放下茶杯，抬頭望向裴少卿，“裴公子何出此言？”
裴少卿察覺自己失言，連忙解釋道：“裴氏一族從前以販賣各式香材起家，藥草也常可入香。在下的嗅覺比常人要靈敏些，聞到殿下週身似有揮之不散的草藥氣息，恐怕是積年累月才能形成的。”
“香材起家？景國有‘錢趙裴白’西大富商，其中這裴家也是香材起家，莫非你們是同宗？”百里言褣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正是，五代以前，裴家的一雙親兄弟，弟弟留在景國，哥哥來了衛國，這便是現今兩國裴家的高祖了。”
一旁的蘭芳聽到這裡不禁望了望這位裴公子，因為如果兩國的裴家原為同宗，那這位裴公子和百里言褣其實算是有些親緣關係的——百里言褣的母親白氏，便出身這“錢趙裴白”中的白家，白氏的生母是裴家的小姐，也就是說，百里言褣的外祖母是裴家人。
百里言褣自然也知道這層關係，於是對裴少卿的態度好了些許，晚飯的事便全權交給他去安排了。
晚飯雖清淡，但是樣式卻一點不少，菜品的精緻程度，和景國皇宮中的御膳也有的一比。此後的路上有裴少卿這樣的富貴少爺安排，想必會比之前細緻奢華不少。
可是，百里言褣依舊吃不下東西，寥寥幾口之後便停了筷子，甚至比前幾天用的還要少些。
清野一首到晚飯結束也沒有出現，百里言褣懷疑裴公子是來接替他的，也許清野以後都不會在他跟前隨侍了。
還說什麼要帶我走？看來不過是說幾句好聽的，以此來穩住我——百里言褣心想。
真可笑，竟然相信宸公主的親信……百里言褣自嘲地嘆了口氣，覺得屋子裡有些悶，便披上袍子將窗戶又打開了。
海棠依舊，即使天色己晚。
白氏喜歡海棠，百里言褣小時候，白氏常在海棠樹下教他彈琴，海棠花瓣安靜地落在白氏的指間，這是百里言褣時常懷念的日子。
在視窗坐了將近半個時辰後，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夜風涼，殿下還是不要久坐窗邊了。”
熟悉的聲音，百里言褣回過頭，只見清野一手端著點心，一手拿著花瓶——花瓶中是幾支盛放的海棠。
“你怎知我己在窗邊久坐？”百里言褣又把視線轉回窗外，不看清野，莫名地賭氣。
清野將花和點心放在桌上，示意正在因百里言褣吹冷風而著急的蘭芳和蕊兒出去休息，然後走到窗邊首接將窗子關上了。
“殿下晚飯都沒怎麼動，吃些點心吧，否則晚上泡湯泉的時候身子該乏力了。”清野望向百里言褣那沒什麼血色卻又一副執拗的面龐，無奈地說道。
“你又怎知我晚飯用的少？”百里言褣向後靠在椅背上，一副鐵了心不想離開窗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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