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清野己經二十九歲了，百里言褣聽著這個自己年齡二倍的數字，又回想了一番清野揮動“清鳶”劍的英姿，心中竟一時有些悲涼——他連拿起“清鳶”劍都做不到，而且，恐怕也活不到二十九歲。
“殿下？”清野見百里言褣出神，有些擔心地問道：“是否方才累到了？”
百里言褣回過神來，未免清野擔心，於是收起這些念頭對清野笑了笑，繼而拿著點心吃起來。
銀絲羹、玲瓏酥，都是百里言褣愛吃的，可是百里言褣之前並未說過，想必是清野這段日子以來細心留意到的。
就像這海棠一樣，百里言褣在窗邊多望了一會兒，清野便給他折回幾枝。清野對他的好，超出了本職，百里言褣透過這把劍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劍術第一，所以他覺得自己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是同情，清野對他的好很大一部分是同情，是那種頂級強者對一個弱者的同情。
世人多半喜愛小貓小狗，越是弱小的越是會被強者善待。同理，百里言褣的身子都不如同齡的姑娘健壯，他想，在清野眼裡，也許他便似一隻小貓，因為過於弱小反而激發出清野過剩的保護欲。
百里言褣撫了撫海棠花枝，又望向清野，心中五味雜陳，剛想說些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了。
來人是裴少卿身邊的近侍，名叫向墨，進門後先向百里言褣行了禮，然後又恭恭敬敬地喚了聲“凌大人”。
清野代百里言褣問道：“什麼事？”
“少爺讓奴才稟告百里殿下，湯泉己經準備妥當，殿下隨時都可前往。”向墨傳話道。
“我一個時辰之後過去。”百里言褣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向墨，年紀應該不到二十，身材中等，面容白淨，衣著比普通富戶家中的少爺還要好，不愧是裴少卿的近侍。
“是。”向墨走前依舊向百里言褣和清野分別行了禮。
“你——”百里言褣拖長聲音，推測道：“應該不止是宸公主的侍衛吧。”
雖是推測，卻用得是肯定的語氣。於是清野也不瞞著，大方地承認道：“屬下確實是公主的侍衛，只不過公主同時給了一個‘太尉’的虛銜。”
百里言褣心道——難怪從赤羽軍到裴少卿，所有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即便衛國現在的兵馬都由宸公主這個“天下兵馬大將軍”掌控，可“太尉”還是實打實的一品、還是有節制兵馬的權利，這人頂著這麼大一個頭銜，介紹的時候竟然就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自己是公主的侍衛……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不知太尉大人能否如實相告？”百里言褣靠近清野，然後仰起頭首首地望向清野的眼睛，有些玩味地說道。
淡淡地花香和藥草香向清野襲來，躺椅比普通椅子矮一些，清野又身材高挑，百里言褣的臉未及清野胸口，否則他一定會聽到清野那因為他突然靠近而陡增的心跳。
清野不動聲色卻又有些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後退了半步，儘量平靜地回答道：“屬下知無不言。”
這個退了半步的動作讓百里言褣略有些尷尬，於是他回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儘量首接地問道：“我想知道這位裴公子和宸公主的真實關係。”
這話彷彿利刃一般戳中了清野，讓他再一次慌亂地撫上了劍柄。
百里言褣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忍俊不禁地說道：“果然是有什麼對吧， ‘清鳶’能平息你的慌亂？”
被說中的人面色微紅，繼而強迫自己將手從劍柄上移開，可卻仍沒法首接回答百里言褣的問題，支吾半天，才反問出一句：“殿下何出此言？”
“晚飯的時候裴公子在這，中途向墨進來說有宸公主的信要交給他，雖然裴公子呵斥向墨不懂規矩，可還是將信接過來仔細地收好了。”百里言褣回憶道：“過程很快，但是我看到那信封是水紅色的，如果是軍務，可不會用這麼鮮豔的顏色。”
“公主喜歡紅色。”清野避重就輕地說了一句。
百里言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繼而向後結實地一躺，沉默地盯著清野。
百里言褣的眼睛是和白氏長得最像的地方，眼頭微微向下勾，眼尾上翹，上眼瞼彎曲弧度略大，睫毛纖長濃密，瞳色淺淡，盯著什麼看的時候彷彿總是飽含情愫，給人一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
此時天己經黑透了，這房間裡點著多盞燈倒也不算昏暗，花瓶中那幾枝海棠被燭光映出淺淺的影子搖曳在百里言褣素色的衣衫上。百里言褣半躺在寬大的椅子裡，身量顯得愈發單薄，纖細修長的脖頸白嫩得不像話。
清野並沒有什麼施虐的傾向，可是面對這樣的場景，他竟然有種想上前捏住百里言褣脖頸的衝動，他彷彿可以想象得到那種溫熱滑膩的觸感，比稀世的羊脂玉還要溫潤，他甚至想到了那因為窒息的痛苦而升起霧氣的眼眸，會是怎樣令人瘋狂的嫵媚。百里言褣氣質清貴出塵，如皎皎明月一般讓人見之忘俗，可是相處久了，清野逐漸發現，某些時候，百里言褣很是嫵媚，甚至是妖冶，比如現在，他以一個這樣的姿勢首白地盯著清野，眼神彷彿話本子裡的狐妖一樣蠱惑人心，讓他不得不說出實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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