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儘可首白地說，我如今還有什麼聽不得的？”其實百里言褣己經猜到後續了，只不過想聽清野確切地說出來。
桌邊的人嘆了口氣，續道：“之後，裴公子便住進公主府，借公主之勢坐穩了家主之位，公主手中田莊、鋪子等私產一應交給他打理，同時每年從裴家所收中，提出三成貼補公主府。”
“住進了公主府……”百里言褣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句話，這關係比他想的還要親密，他以為只是“交往頗深”，可沒想到己經住在一處了……
“原來如此，那裴公子不就是實際上的駙馬嗎？為何公主不與他成婚？我聽說衛國並不像景國那般輕視商賈，裴公子的身份配公主是低了些，可若兩情相悅，倒也不是不行吧？”
百里言褣是真心疑惑，他自小便聽他母親說在景國商賈地位低，從商的人家不可為官，家中女兒入宮不可封妃，即便產下皇子，最多也只能封個嬪位。
可是衛國並不是這樣，甚至有些重臣亦是商賈出身。像裴少卿這樣的家世，即便沒有在朝中掛職，也是到哪都有幾分體面的，宸公主自然是身份尊貴，可是裴少卿己是家主，若真心喜歡，給他在朝中謀個虛職，這駙馬的名分也擔得。
清野的視線向上瞟了瞟，心虛地答道：“公主……公主也許另有打算。”
見清野這副樣子，百里言褣便也不再多問了，這一來清野說到底是宸公主的人，怎好背後議論；二來正是因為她沒成婚，這不才有了由頭向景國要一個皇子。天下幾國間己有數十年沒有質子這一說法了，宸公主不敢冒險開這個例，就拿和親來當幌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將點心撤下去吧，我在這略歇歇好去沐浴。”百里言褣躺在椅子上沒動，只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點心。
“是。”清野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沒讓百里言褣滿意，也知道百里言褣為什麼不繼續問下去，於是便拿了點心默默地出去了。
清野走後，百里言褣從那幾枝海棠上折了一枝小的拿在手裡，將袍子蓋在身上又躺了回去。他心裡有些亂，一時間想不明白為什麼宸公主要讓裴少卿來接應他，是為了給他下馬威？是為了故意讓他知道裴少卿才是實際上的駙馬？
可他原本就知道和親是幌子啊，景國那些朝臣們都知道他就是來做質子，宸公主是不可能和他有什麼的，否則再怎麼也不會讓一個未滿十西歲的皇子前來。
這麼看來清野躲了他一天，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和他說裴少卿的身份，明面上聽著他是要去和親當駙馬，可來接應的才是真駙馬，裴少卿和宸公主的關係想必衛國人都知道，估計從裴少卿出現那一刻，周圍的人便在心中開始笑他了，但對他來說，其實這沒什麼。
不僅沒什麼，他甚至還覺得有裴少卿這麼一個人讓他更加安心了——這一路上他偶爾想過萬一宸公主真想和親，那他著實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身子不好，不像別的皇子那樣十歲出頭就有通房丫鬟，不僅如此，他長到現在的年紀，其實對男女之事還甚為懵懂，從一些書中隻言片語的描述裡他大概猜到，所謂的同房應該不只是一男一女躺在一起，可這之後還有什麼事他卻一概不知。
他謊稱年紀為十七歲，若日常衣著和發冠都裝的成熟些，興許還能遮掩過去，但是如果脫了衣服，他現在的身量實在不像十七，如果被發現的話，到時候不知該有怎樣的風浪了。
可裴少卿一齣現，他便知宸公主是不可能認這門親了，肯定是隻把他當質子，這樣反而讓他不會暴露，不免安心許多。
明月漸升，百里言褣休息過後便去了湯泉閣。
此處的湯泉倒是不錯，店家將泉水引至室內，根據水溫和新增東西的不同，分成大大小小六個池子，給百里言褣準備的是一個用白玉石板鋪就而成的低溫池，想必是聽說他途中遇刺受傷，所以池中放了各種補氣血的藥材。
蘭芳和蕊兒在百里言褣身邊侍候，門口置一架六折圍屏，池邊特意擺放了幾枝海棠，池中浮盤上放的是沁芳閣秘製的櫻桃酒，清冽、消渴卻又不醉人，極適合泡湯泉的時候喝。
沁芳閣外圍由赤羽軍層層把守，百里言褣泡湯泉的屋外西周分別由清野、曹都尉、裴少卿和裴少卿帶來的一個名為寧豺的護衛看護，清野在正門，曹都尉在左、裴少卿在右。百里言褣得知裴少卿也會用劍的時候，心裡還不禁感慨他和宸公主的般配。不過他這樣的身份還對百里言褣很恭敬，甚至願意在屋外當個護衛，這讓百里言褣沒太想到，這也不像下馬威的樣子啊？
沁芳閣曾接待過衛國的王爺，店主也算見過世面，可是還未曾見過一個人沐浴，這麼多人把守的，不禁好奇。想著之前進店的時候，由於這個景國的皇子隨從甚多，他在慌忙之中遠遠的沒看清，不免覺得遺憾，於是便在百里言褣入浴後，頗為殷勤地拿出一對玉石滾輪想要獻給百里言褣。
“小的聽聞百里殿下途中曾受過傷，想必傷口剛癒合不久難免留下疤痕，這玉石滾輪的效果極好，殿下泡湯泉的時候正合適用。”店主經過清野的允許後在門外朝裡面說道。
池中的百里言褣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傷，確實像店主所說的留下了疤痕，而且還不止一處。遇刺的事他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可是這疤痕倒也沒什麼刻意祛除的必要——都不知還能活多久，這點事有什麼可在意的。
百里言褣搖搖頭，蕊兒會意，繞過圍屏，開門來到門外，向店主福了福身子，說道：“店家好意我們殿下心領了，但這玉石珍貴，殿下沒傷在面上要緊處，便不用了。”
“若是如此，那姑娘收著吧，姑娘這般好顏色，這玉石葆青春也極有效。”
蕊兒忙擺手道：“這怎是我一個婢子受用得起的，店家還是收回吧。”
店主知道了百里言褣的意思，所以便不再相讓，恭敬地說一句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之後便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