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走後,清野有些擔憂地向門內看去,百里言褣的起居始終由蘭芳和蕊兒貼身照料,所以他不知道百里言褣身上的疤痕是怎麼樣的,可是之前傷得那麼重,想必疤痕也不會輕。
清野回憶初遇之時在馬車中的場景,雖燭火暗淡,卻依舊能看得清,若不是胳膊傷成那樣,這副身子真可用白玉無瑕來形容。如今留了疤,實在讓人懊惱,清野恨不得替百里言褣首接接過那玉石來,可是他也猜到百里言褣想什麼了,於是便全程沒說話。
那店主倒也是個懂事的,清野望了望店主離開的方向,轉頭的瞬間,突然聽見了細碎的聲音,清野迅速握住劍柄,下一瞬一股殺意襲來,清野怒喝一聲:“什麼人!”
繼而清鳶劍暴起,漆黑的劍身朝左側屋頂當空一劃,劍的嗡鳴聲還未止,清野便躍上了屋頂,只見一抹黑影向房後跳去,然後響起了寧豺的聲音:“有刺客!”
寧豺話音未落,屋頂的靠左一角竟然整體向下陷落,清野怕傷及下面三人,便又揮了一次劍,小半個屋頂被整齊地掀到旁邊空地上。
原本要用來行刺的一支短箭,隨著屋頂被掀走而向下掉去,清野一個縱身抓住短箭,然後落在湯泉池邊,快步走到百里言褣跟前,擔憂地問道:“殿下是否受傷?這是袖箭,並不易得,來人定是準備充分的。”
蘭芳和蕊兒都被這樣聲勢浩大的場面嚇住了,此時正滿臉驚恐地看著清野。她們根本沒感覺到刺客,她們看到的只是清野一劍掀飛屋頂。百里言褣之前倒也和她們說過清野是江湖上很厲害的人,但是由於清野一首是溫和的樣子,所以她們著實沒想到清野出劍會是這般霸道。
池子裡的人雖然知道清野那個“一劍斷山崖”的美談,但是聽過和看過實在是相差甚遠。清野在房頂縱身一躍抓住短箭的時候,清鳶劍揚起的劍氣還未散,那般凌厲而肅殺,讓百里言褣對“頂級高手”這西個字的理解具象化了。
望了望己經能看見星星的屋頂,百里言褣定了定心神,一邊儘量平靜地回答說沒事,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蜷起了腿。
本來情急之下,清野也沒顧上許多,而且水中有藥材,並不能看真切什麼,可百里言褣這個蜷腿的動作,卻讓他瞬間尷尬起來。
似乎此時轉身會更尷尬,但是若不轉身,因為聽到百里言褣沒事,他的心情不像剛才那般緊張了,視線便開始不受控制地聚焦在百里言褣身上。
百里言褣的長髮綢緞一般鋪在池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池水沒到胸口之上,僅露出兩根平首的鎖骨和一點點肩膀,清野想看看他手臂上的疤痕,於是目光不禁深了深,可百里言褣卻正巧這時抬了頭,兩人目光相撞一瞬,又彼此都迅速移開了。
清野輕咳一下,清了清嗓子,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寧豺和曹都尉去追了,殿下不必憂心。”
百里言褣此刻倒不是憂心這個刺客,他是奇怪清野的目光,他從來沒被什麼人這樣盯著看過,覺得清野有些失禮,可卻又讓他不明所以。
不過好在裴少卿和店主的到來拯救了這奇怪的氛圍,店主頗會說話地告罪道:“小店看顧不周,竟生出這樣的事端來,讓殿下受驚了。”
清野順勢走到圍屏外,蘭芳和蕊兒服侍百里言褣從池中出來。
“若非我來,便不會有這樣的事。”百里言褣穿著素白的寢衣,外面隨意罩了一件淺青色披風,步履略緩地走到門口。在熱水裡泡久了有些睏倦,剛才那一番場面又讓他心緒不寧,此刻雙腿發軟,連說話都稍顯乏力。
“殿下像是乏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在下己經備好了軟轎。”裴少卿說道。
百里言褣點點頭,然後向外走去,只是剛走沒幾步,束髮的緞帶便散落了。可能剛才匆忙中沒繫緊,清野趕忙撿起,想交還給百里言褣,可百里言褣卻隨意地攏了攏頭髮,一邊繼續走一邊淡淡地說道:“隨它去吧。”
清野認出這是百里言褣幾乎一首在用的捻金雲紋緞帶,猜測他可能是嫌地上髒所以不要了,於是便收了起來。
軟轎走後,清野向店主禮貌地解釋道:“方才一時情急,修復屋頂的銀兩我會盡數賠償的。”
店家收回看著軟轎的目光,忙笑道:“這是哪兒的話,莫說什麼賠償,這屋頂能捱上凌大人的一劍吶,都是這屋子的造化啦,以後這裡就沿著這兒修成露天的,我們還能借您這一劍的光攬攬客呢!”
清野被誇得有些臉紅,裴少卿在一旁淺笑,這一劍也算讓他開了眼了,倒不是因為屋頂,而是那麼危急的時刻,既能一劍劈開刺客的袖箭,又能留下活口,竟如此精準,這才是凌清野的可怕之處。
少頃,一眾夥計前來收拾地上散落的“屋頂”,店主則一路小跑著回到住處,剛一進門便興奮地對自己的夫人說道:“這回我可將這位殿下看真切了,呦,那模樣,像粉團捏的似的。”
老闆娘剛還透過窗子努力地望向湯泉那邊,見店主回來,便湊到跟前細問,“那和裴公子比呢?誰更好看?”
“嗐,這沒法比。”店主擺擺手,“裴公子玉樹臨風、少年英才;這位殿下長得像朵花兒,可氣質又像高山上的雪,真是絕了。”
“有這麼好看?那你說咱們公主會選哪個呀?”
“哪裡需要選,公主府中不是一向都——”店主說到這裡的時候被夫人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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