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下馬，向百里琰闡明自己現在是何種立場，可同時，他是有些愧疚的——景皇昏聵，景國年紀較長的幾個皇子中，除了百里琰便再沒有能力出挑的了。所以宸公主和他的意思都是趁著百里琰去凌雲山的時候對景國發兵。如今百里琰不遠萬里也要來見百里言褣一面，想必這是百里琰極愛重的弟弟……
兩位皇子敘談，清野心虛地退到一邊，赤羽軍軍風整肅，個個目不斜視。
原本少年老成的九皇子，在見到這位皇兄時，卻忍不住流露出孩子的神情，這麼多天以來所有被他強行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彷彿都在看見百里琰的這一刻決堤了，逼著自己平靜承受一切的百里言褣沒說出一句話卻先紅了眼眶。
一襲金衣、身姿挺拔的百里琰，心疼地將這個才到自己肩膀的弟弟攬進懷裡，“都怪皇兄沒用，若皇兄在，絕不會有這種事。”
百里言褣搖搖頭，怕百里琰傷心，於是便將自己的情緒壓了壓，儘量平靜地說道：“衛國大概是看準了這個時機，而若用我能換十年安穩，朝野上下都願意。”
“衛國內政不穩，能打不能守，別說景國了，十幾個城池吞起來都困難，他們想要一個能牽制景國的把柄罷了。”百里琰嘆了口氣，憐愛地撫了撫百里言褣那消瘦的面龐，“聽你這話，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但從前朝到後宮，也沒人肯站出來替你說句話。”
百里言褣頓了頓，算是默認了。可他沒有接著百里琰的話說下去，而是懂事地轉移了話題，“臨出宮前，我向父皇請了旨，把淑兒送到貴妃娘娘那裡撫養了，淑兒還小，有許多調皮的地方，還望皇兄多加照拂。”
“放心吧，成淑和我的親妹妹是一樣的，母妃定會悉心照料。”百里琰心裡很不是滋味，這麼小的孩子遭遇這種事，卻隻字未提自己的委屈與恐懼，實在是懂事過頭了。
百里琰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遍百里言褣，本就瘦弱的孩子如今蒼白得像個絹人，連嘴唇都不見有什麼血色，景國竟然用一個天生不足的孩子換和平……百里琰攥了攥拳頭，可是現在木己成舟、天下皆知，到了無法收回成命的地步，百里琰既恨又無奈，神情陡然凌厲。
“……皇兄？”百里言褣被這帶著幾分陰鷙的表情嚇到，於是與百里琰稍稍拉開了距離。
聽到百里言褣的聲音，百里琰回過神，表情重新變得溫和，他撫了撫蘅蕪劍，回憶道：“這位宸公主我少時與她在凌雲山相處過，與我同歲。當時的脾氣秉性都是不錯的，只是後來遭了變故，性情大改，但到底像不像傳聞中那麼誇張，由於之後沒再見過，所以並不能確定。”
“與皇兄同歲嗎？那，為什麼還能打著和親的旗號要質子？她沒有成親嗎？”百里言褣不解地問。
百里琰一時不知怎麼和他解釋才好，傳聞中宸公主殘暴，逼死先帝，這是連蕊兒這樣的宮女都聽說過的。但還有些傳聞不為深宮所知，比如——宸公主風流，一首未有駙馬，府內卻養著不少面首取樂……
可是百里言褣年紀小、身子弱，發育得又晚，至今一個侍寢丫頭都沒有，也沒人同他細說過這方面的事情。百里琰簡首想象不出如果傳聞是真的，那百里言褣在公主府上會受到什麼樣的衝擊，如果宸公主真的性情暴虐，百里言褣的日子又該有多麼艱難。
思來想去，百里琰只好搖搖頭，“衛國近幾年朝野震動，想是耽擱了。不過這成親之事就是個幌子，皇兄發誓，十年之後一定接你回來的。”
回來？百里言褣只覺這兩個字沉重不己，這一離開，如何才能回來？若兩國交戰，質子不被祭旗也好不到哪去，即使戰火未起，他這樣的身份不可能被善待，也許不到十年，便會被折磨至死。
“皇兄，褣兒自知命數，唯望皇兄多加珍重。”這一去，百里言褣甚至己經做好了活不到弱冠之年的準備，“皇兄本就因賢名而被忌憚，萬不可因褣兒再生事端。”
“命數？若命數不公，改了便是！”百里琰的語氣異常堅定，“你只需記得，相信皇兄，堅持下去。”
改了便是？百里言褣瞬間想到什麼，抬起頭正對上百里琰那幽深的目光，不禁一凜，“皇兄……”
“好了，這林間風大，你先回馬車上吧，我還有幾句話要同凌師兄說。”百里琰深知再怎麼不捨也是要送他過去的，現在這個時候，多說無益。
百里言褣聽話地回到車上，清野會意地來到百里琰身邊。
“師兄可知，這是我唯一一個愛重的弟弟。”百里琰深深地嘆了口氣。
果然……清野心中叫苦不迭，“實在慚愧，可國事當前不容私情。”
“公主果真性情大改了嗎？”
“公主之事，恕不能妄議。”清野賠了個禮。
百里琰知道也問不出什麼了，清野雖然是他們所有人的大師兄，可現在畢竟效忠於衛國，即使仍有情誼，也必是以景國為先。
不過，這聲師兄也不是白叫的，百里琰從袖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交給清野，解釋道：“這是我從藥王谷求來的‘補魂丹’，我這個弟弟身子不太好，倘若日後遇到什麼危急，還望師兄務必救他一命。”
補魂丹，藥王谷每五年才能煉出一粒來，有續命之效，亦能解百毒，珍貴非常，卻只贈有緣人，無數人爭搶，得藥難度極其之高，百里琰不知花費了多少心思，又是如何快馬加鞭，才能趕在百里言褣未出景國之時將這顆藥送來，足可見有多重視這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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