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窗外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百里言褣仍然沒有醒來,清野讓蘭芳和蕊兒去休息,他獨自留在房間裡守著床上昏睡的人。
舟車勞頓加上通宵不睡,不是蘭芳和蕊兒這種普通人能承受的,如果病了,反倒添亂。這段時間清野對百里言褣照顧得無微不至,今天百里琰又和清野交談了一番,這些事己經足夠讓二人放心地留他一人照看。
雨漸漸地大了,靠在床邊閉目養神的清野被雨中夾雜的聲音弄得心煩,他皺了皺眉,然後輕輕起身踱步到窗邊,將窗子微開一條縫,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手指。
清野玩味地收回手,將手上的雨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捕捉到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順著窗縫向遠處望去,漆黑的雨夜中,清野似乎準確地看見了什麼,一抹厭惡的情緒閃過眼底,繼而又很快消失。
藉著桌上一盞微弱燭火,清野回頭看了看床上的人,可惜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微微嘆氣後,清野開啟窗子縱身一躍,黑色的身影瞬間淹沒在雨夜中。幾乎同一時間,房間裡的窗子也被關好了,除了燭光閃了閃,彷彿沒有任何痕跡一般。
不見月光的夜,雜亂的雨聲掩蓋了太多窸窣聲響,隔壁的蘭芳和蕊兒正在酣睡,全然不知這一夜發生了什麼。
不到半個時辰,窗子又被從外面開啟,清野輕手輕腳地回來,脫去外衣後,裡面的衣服竟未怎麼溼。
怕身上的水氣和寒意撲到床上的人,清野特意在窗邊站了半刻,將手上和頭髮上的雨水都擦乾後,才上前去檢視百里言褣的情況。
昏暗的燭火下,清野看見百里言褣似乎皺著眉頭,不禁有些擔憂是不是自己這一進一齣間打擾了他,便想撫一撫他的眉間,可就在手指將要觸碰的時候,又覺得自己這常年握劍、滿是繭子的手不方便碰他,猶豫再三後,清野把手翻轉過來,用外側的指節極輕地撫了撫百里言褣的眉宇。
似乎很奏效,床上的人眉目逐漸舒展,可床邊的人卻著迷一般,鬼使神差地順著眉宇向下,撫上了床上人的面頰。
極其細嫩的觸感,讓清野覺得彷彿力氣再大一分就會傷了他,可清野莫名移不開手,不止移不開,甚至還更加放肆地摩挲起他那花瓣一樣的唇,因為氣血虛,百里言褣的唇色總帶著蒼白,但卻給人一種清冷的美感。
床邊的人手下稍一用力,便輕易地撬開了那柔軟的唇瓣,一絲溫熱從清野的指節傳來,卻讓他彷彿被燙傷一般連忙收回手,後退幾步後,頹唐地跪在了地上。他雙手握拳,驚駭於自己剛才所做之事,慌張與愧疚讓他渾身戰慄,體內此前所中之毒似乎將要發作,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百里言褣並沒有醒,這屋子裡也沒有第三個人,除了他自己,沒人會知道他做了什麼,可清野卻仍像個罪人一樣一首跪在床邊。
他覺得自己的心裡彷彿長出一根罪惡的藤蔓,每見百里言褣一次,這藤蔓便多生長一寸,他知道終有一天這根藤蔓會讓他不得超生,可他發現憑自己的力量似乎沒法將它拔除。
清野的下跪行為結束於百里言褣的醒轉,丑時剛過,百里言褣無聲地醒來,適應了一下昏暗的燭火後,他突然發現了床尾跪著的清野,不禁疑惑。
“你——”本想問那人怎麼跪著,可躺了這麼久,嗓子難免乾燥,便只發出一個乾澀中帶著疑問的“你”字。
聽見聲音的清野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己經跪得痠麻,便只好扶著床邊靠近些,詢問百里言褣有沒有什麼不適。
剛醒來的百里言褣也不知道清野為什麼要跪著,更不知道清野跪了多久,所以先說了自己想喝水。哪知從床到桌子的距離,清野竟走得踉踉蹌蹌。
“怎麼了?”百里言褣不解地問。
“沒事。”畢竟是習武之人,倒了水後,清野拿著杯子回來時就好多了,百里言褣放下心,在清野的攙扶下,靠在床邊喝了幾口水。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丑時剛過。”清野給百里言褣披了件衣服,然後又細心地理好他那比尋常男子長約兩尺的頭髮,讓他在床邊靠得舒服些。
百里言褣有些無奈地接受了自己昏睡一天的事實,而且看這屋子熟悉的陳設,他便知道全隊人馬又被迫折返了。
想必抱怨的人不少吧……百里言褣的神色暗了暗,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卻突然意識到這水是溫熱的,就算有意預備著,也未必能正好趕在他醒來的一刻,讓水溫正合他的喜好,更何況看清野的樣子應該己經跪很久了,那麼就是……
“這水?是你剛催熱的?”
“因為沒來得及更換熱水,所以——”清野心虛道,不知是不是用內力催熱的水有什麼不一樣,所以讓百里言褣察覺了。
“己經夏天了,不用特意喝熱的。”百里言褣將水杯遞還給清野,即便在宮中,夏天的時候房間裡沒了常備火爐,他也時不時地會喝到冷水,侍候地再小心,也不可能把他夜裡醒來的時間都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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