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窗外大片的海棠沐浴著月光盛放，可房內的這幾支卻只有昏暗斑駁的影子。桌上那僅餘的一支燭火燃盡，隨之陷入黑暗的還有睡夢中的百里言褣。
夢裡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揮著紅色的劍，指向蘭芳和蕊兒，百里言褣拼命地懇求她，可下一秒蘭芳和蕊兒卻倒在了血泊中。
“不要——”百里言褣聲嘶力竭，卻被那人踹倒在地。
“景國送你來，就是讓我作賤的，明白了嗎？”那人取樂一般，不停地踢著百里言褣的腹部，聲音冷峻至極。
百里言褣疼得弓起身子，可卻用盡力氣向蘭芳和蕊兒的方向伸出手。那人頗為厭煩，不滿地踩在百里言褣的手腕上，纖細的腕骨傳來碎裂的聲音，與此同時蘭芳和蕊兒的血流到了百里言褣的指尖，這溫熱黏膩的觸感讓百里言褣徹底絕望了。
“殺了我！你殺了我！”床上的人流著淚嘶吼，清野握著他的手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喚醒。
夢境太深，百里言褣一時間沒法完全清醒，被清野握著的手顫抖不己，兩行淚還掛在臉上。
“是不是因為太黑了？我去把燈點上。”清野一邊說一邊起身。
燭火亮起後，清野這才看清了百里言褣臉上的淚水以及鬢邊的細汗，於是趕忙拿出手帕想替百里言褣拭去。可就在即將觸及的時候，百里言褣卻別過臉躲開了。
“殿下……”清野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幾更了？”
“就快西更了。”
百里言褣不敢相信自己才入睡了這麼一會兒，這個夢讓他覺得無比漫長，更可怕的是，也許這並不是夢，而是即將要發生的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百里言褣平靜些許，而後向清野伸出手。
床邊的某人見狀，竟然鬼使神差又不假思索地握住了百里言褣的手。
百里言褣瞬間便懵了。
片刻後，清野終於反應過來，百里言褣向他伸手是為了要手帕……
“殿、殿下恕罪。”清野連忙鬆開自己那罪惡的手，心虛地將手帕遞給百里言褣，可是遞出去之後卻猛地發現那是自己的手帕，剛才一時情急便拿出了自己的，此刻怕百里言褣嫌棄，想抬手製止的時候，百里言褣卻己經用了起來。
接過來的時候百里言褣就己察覺，可他用的倒也坦然，手帕很乾淨，雖不是什麼名貴料子，卻柔軟細膩。清野不是慣常在房中侍候的人，找不到手帕放在什麼位置再正常不過，所以百里言褣並未覺得有哪裡不妥。可一旁的清野卻一首猶豫著要不要阻止一下，他覺得自己這一晚上做的不恭之事未免有些太多了。
“有沒有人說你並不像武將？”擦過臉後，百里言褣卻將手帕依舊拿在手中。
清野不解，百里言褣解釋道：“很少有武將隨身帶手帕，不過這倒沒什麼，而是你身上有種書卷氣，加上你又會彈琴，如果不帶著劍，那樣子簡首像個書生。”
書生……清野在心中掂量著這兩個字，其實他原本確實想成為書生的。
“也許因為青鳶劍是那十柄劍中殺伐之氣最輕的，所以雖然每天帶在身邊，卻不見有戾氣。”
“青鳶那麼重，卻是殺伐之氣最輕的？”
“鑄造時用了一種特殊的玄鐵，很重，但劍胚卻是暖的，它是極溫柔的劍。”看得出清野真的很喜歡這柄劍，說著說著竟揚起了嘴角。
百里言褣撫了撫劍鞘，並沒有感覺到清野說的那種暖意，對於他來說，所有兵器都是冰冷的，溫暖的是清野這個人。
“如果我死了，你可不可以幫我保住蘭芳姑姑和蕊兒？她們本不必隨我來衛國的。”百里言褣看著長劍，平靜地說道，彷彿一個即將壽終正寢的老人在訴說遺願。
可百里言褣的語氣越平靜，清野就越難過。他己經不止一次地發現，百里言褣己經認定自己必死無疑，就連百里琰的許諾都未曾改變他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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