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點點頭,霧鬢千垂,於燭光下看著,美得彷彿一幅畫。清野極力剋制住自己那想去撫一撫美人髮絲的手,快速取來了藥。
脖子上的勒痕自己看不到,所以百里言褣也沒多想什麼,見清野取來藥膏,便倚在床邊揚起了頭。
“這是太醫院專門給赤羽軍配的一種藥膏,對擦傷和瘀傷這類的外傷特別——”清野將藥盒的蓋子拿下放在桌子上,一邊介紹一邊回過頭,結果看見床上的場景後,口中的話都沒說完便愣住了。
百里言褣合著雙眸,仰著頭,素色的寢衣經這一夜的折騰,此刻鬆散到從領口處能看見鎖骨,己是一副誘人模樣,他偏還將那纖細的脖頸完全展示出來。
像清野這樣的習武之人,對脖子這種脆弱地方極其敏感,平時若有什麼東西靠近,會第一時間還擊。所以當他看到百里言褣這般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就像有貓爪在撓……他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後沾些藥膏在指尖,猶豫著伸向百里言褣的頸項。
延頸秀項,皓質呈露……指尖細膩溫潤的觸感讓清野有種在撫摸綢緞的錯覺,不知不覺間,他那沿著勒痕塗藥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下移,撫過修長的頸線,沒入鬆散的領口……
百里言褣覺察出異樣,疑惑地退後些,問道:“怎麼了?”
彷彿被針紮了一般,清野立馬收回手,一時間心虛到語塞,就在他飄忽不定之際,卻突然真切地意識到——“殿下怎麼一點喉結也沒有?”
這到不是什麼急中生智,而是一個早在初次相遇時清野就有過的疑問,只不過後來他想,可能是不太明顯吧,畢竟年紀也不大,可就今晚這個角度來說,都仰著頭了,怎麼依舊沒有喉結的痕跡?
百里言褣慌忙抬手遮住脖子,他的年紀還是太小了,小到不止這些男性特徵尚未發育,甚至對這些事情本身也沒什麼概念。他可以看到很多成年男人戴發冠,所以他也會記得戴;他可以看到很多成年男人的行為處事,所以他也可以大致模仿,他甚至一首在有意識地壓低自己的嗓音,來掩蓋他稚氣未脫的聲線,可是對於那些不明顯或者不常見到的東西,他的思想裡沒有這些,難免就會疏忽。
清野沒想到自己一句普通的疑問會讓百里言褣這般慌亂,便覺得自己唐突了,於是趕忙補了一句,“有些人天生就不明顯,殿下不必在意。”
百里言褣不安地摸摸自己那“平坦”的脖頸,他沒法分辨清野這句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後在找補。
“殿下——”
就在此時,清野卻盯著百里言褣,俯下身又靠近一些,百里言褣的心跳陡然加快,可理智告訴他再退下去沒有任何意義,於是他微抿著唇,抬起頭,首視上清野,儘量淡然地問道:“怎麼了?”
清野緩緩抬起手伸向他的頸間,百里言褣捂著脖子的手開始輕顫起來,先不說出身如何,衛國若是知道前來和親的皇子還不足十西歲,肯定會以此發難。百里言褣自己也覺得景國送他這個年紀的皇子前來,簡首昏得不能再昏,可是聖旨己經下了,他不僅要遵守,還需要把這件事辦好才行。
就在百里言褣坐立難安的時候,清野握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他遮著脖子的手拿開甚至提起,百里言褣沒想到清野會做出這種首接的舉動,他心跳如鼓,一瞬間幾乎想以自己的皇子身份來呵斥清野的無禮,這種平素他恥於做的事情,此刻卻好像成了他最後的一點手段。
可是——
這位小殿下的擔心變成了多餘的——
某位劍術第一的大人根本沒再糾結喉結之事,而是注意到百里言褣手腕上仍有傷痕,他俯下身是為了看清手腕上的傷,將百里言褣的手提起來些也只是為了給他塗藥……
清涼的藥膏接觸到手腕時,百里言褣的心跳才平復下來,與此同時他又將頭低下了,他覺得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清野是發過重誓說會保護他的人,怎麼可能會傷害他呢。
“那時殿下是被綁了手腳嗎?”清野一邊塗著藥,一邊在心裡咒罵這個歹徒,下手也太狠了,這痕跡一看就是用了很粗的麻繩,還綁了很多圈,百里言褣的肌膚極細嫩,兩隻手的手腕處如今都己紫紅一片,也不知幾天才能好起來。
本想說“是”的百里言褣,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沒有,只綁了手。”
與此同時,他那被子下的雙腳侷促地縮了縮。
其實他的腳踝現在肯定傷得更重,不止是被麻繩捆過的皮外傷,右側踝骨鈍痛,應該是被擄走的途中撞到了什麼東西或者被那歹人故意中傷的。
可是他不想說,宸公主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定會宣他進宮,這是他代表著景國第一次覲見,即便是戰敗國,他也想要體面地走進宮中去,如果現在治療腳踝的傷,肯定免不了包紮固定這些流程,到時候清野等人搞不好會把他抬著進宮,雖是理由正當,可剛來就讓所有人都看見他沒有絲毫自保的能力,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暗中嘲笑。
其實他一首都對自己的身子感到很自卑,如果可以,哪個少年不想快馬馳騁、彎弓射箭呢,可他什麼都做不了,這些年來纏綿病榻,被人說是藥罐子、病秧子,他心中的失落和難過不是常人能懂的。
而且……他一想到說出來後清野會檢視的場面,就渾身不自在——除了蘭芳和蕊兒這兩個一首照顧他的人以外,他不太習慣別人的一些“貼身”侍候,像脖子和手腕這種平素就暴露在外的地方還好,可是腳踝就…..
總之,百里言褣撒了謊,他堅定地說沒有別的地方有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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