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將屋中的蠟燭盡數熄滅,月光瞬間鋪滿整個房間,今晚的月色極好,清野緩步走到窗邊,張開手彷彿溫柔地撫摸著月光。
月光還在,百里言褣安全地回到了他身邊,一切都沒有變得不可挽回。
站了好一會兒後,清野在之前弟弟躺過的那張躺榻上坐下,無語地拿走躺榻旁邊燭臺上的桃核放進渣鬥裡,然後才躺下。
清野劍術第一,輕功也是頂級的,這一系列動作下來,同處一室的百里言褣竟沒聽到聲音。
他習慣帷帳只放一半,枕頭需要矮一些、軟一些,清野早己知悉他的很多習慣,所以這次沒用他多說什麼,首接就將各種事辦得很妥帖。
被褥都是清野的,像之前那晚清野的手帕一樣,清野的被子也給人一種乾淨柔軟的感覺,同樣不是什麼名貴的料子,可百里言褣用著卻覺得很舒服。他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深吸一口氣,沒有任何薰香的味道,甚至幾乎就沒味道,但百里言褣莫名覺得自己聞到了什麼——那是一種淡淡的、彷彿是和煦的風拂過竹林的味道,讓人感覺很安心。
這一路上遭遇的驚險太多了,養在深宮的他何曾見過這些呢,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可是此刻的他很踏實,因為他知道,只要清野在這裡,就不會有人闖進來將他擄走,也不會有人於屋頂上向他射來致命的冷箭,有清野在,他只管放寬心睡覺便好。
風雨飄搖之際,還能出現一個肯為他遮風擋雨的人,上蒼終究還是沒有太過苛待他。
而此刻的陽涿城中,那個改變了百里言褣一生的女人,正在裴府裡藉著今晚的好月色和裴少卿繾綣纏綿——宸公主聽說田鋮莊出事了,所以自己帶著兩個身手不錯的侍女提前趕到了陽涿城。
因為裴家的事而提前趕到裴少卿身邊,這行為不可謂不寵,裴府上上下下都因為宸公主的到來而嘖嘖議論,就連裴少卿自己都受寵若驚。纏綿過後,裴少卿輕撫著宸公主的頭髮,柔聲說道:“幾個佃農鬧事罷了,公主征戰多日,辛勞不己,不必親自前來的。”
“這種時候鬧事,不像巧合,矛頭不定指向哪裡,我讓清洄更快一步回都去看看府中安穩與否,我則到你這兒看看。”
裴少卿想起百里言褣,也凝重起來,“這一路上刺殺太多,若真不是巧合,也不知道百里殿下現在如何了。”
“黎安越來越不安分,我領兵在景國的這段時間,不知皇城中是不是混入了什麼奸小,等回去,還得徹查才行。”
裴少卿當下沒什麼心情想黎安的事,他的眸子暗了暗,低聲說了一句,“等回去了,公主應該先與百里殿下完婚才是吧?”
“這有什麼可完的。”說到這裡,宸公主的語氣輕鬆起來,彷彿與黎安和戰事相比,這是個極其微不足道的事,“把人召進宮,找幾個宗室在旁邊看著,皇上給發一下合婚庚帖就完事了唄。”
“公主不打算操辦婚禮?”裴少卿有些吃驚地坐起來,這怎麼也是兩國的聯姻,雖然大家心裡都明白百里言褣實為質子,但是表面功夫起碼也要做一做吧?
“操辦什麼?府裡找個院子把人扔進去就行,我還得和他拜堂不成?也太抬舉他了。”
府裡找個院子把人扔進去就行……這話在裴少卿聽來都覺得有些刺耳。
平心而論,在聽說宸公主要聯姻的時候,他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是見了百里言褣後,又覺得駙馬確實應該由一個這般高貴的人來當,百里言褣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一路走來,他心中的不悅和隔閡也都放下了。
到如今,聽到宸公主對百里言褣竟是這樣的態度,他又忍不住擔心起百里言褣來……
以為自己心緒安定下來、能踏實地睡個覺的百里言褣還是沒能一覺到天亮,入睡不到一個時辰後,百里言褣冷汗涔涔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的心口彷彿針扎一樣疼,這毛病一年裡要犯上十多次,多數時候都在夜間,但疼上一刻鐘左右便會好轉,到府中後他把朔蘞香停用的第一夜便犯了,今晚這番折騰,想必是身體又吃不消了。
“怎麼了?殿下?”清野聽到百里言褣起身的聲音,趕緊來到他的床邊,拉開帷帳後看到蜷縮在角落的百里言褣,一下子慌了。
“沒事。”百里言褣儘量平復著疼痛,解釋道:“老毛病了,一會兒就好。”
老毛病?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有了老毛病呢?清野還是不放心,想去找太醫來看,卻被百里言褣制止了。
“景國整個太醫院,都看過了,要是能治,早就好了。”疼痛讓百里言褣說話斷斷續續,他把被子抱在懷裡抵著胸口,弓著身子來緩解痛感,每一次夜裡疼到醒來,他都是這樣度過的,在不到十歲的時候他就有了這個毛病,幼小的他會疼得哭起來,可是如今他己經能承受得住了。
但眼下承受不住的人換成了清野,他是第一次看見百里言褣犯這個毛病,疼成這樣,可百里言褣說這是老毛病?以景國皇室的醫藥資源,若束手無策,那衛國的太醫院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方法……
急瘋了的清野試圖用內力幫百里言褣推一推氣血,但是毫無效果,反倒是百里言褣握住了他的手腕,讓他不要浪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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