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殿下？”宸公主繞到百里言褣身後，玩味地靠近百里言褣，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喚了一聲，溫熱的氣息讓百里言褣瞬間紅了半邊臉。
“咳——”一旁的文廣王適時咳嗽一聲，宸公主掃了他一眼，然後與百里言褣拉開了距離。
這一聲咳嗽讓百里言褣也找回些許理智，他暗暗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筆在“沐容與”三個字旁一筆一劃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而後的半個時辰，百里言褣雖然面容沉靜，可是心裡一首都是恍惚的，衛國皇室的各種客套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幾個宗室的面容也沒記牢，就連衛帝賜的茶是什麼味道都沒品出來，他靈魂出竅般完成了這次覲見，回到公主府後便像被抽空一切力氣般把自己關進房間，胡亂地躺在床上。
望著淺青色的帷帳，百里言褣莫名地想到昨夜他喝的酒——相逢，有些相逢是快意恩仇，有些是花前月下，可是今天與宸公主的相逢，只讓他覺得如狂風驟雨掠過，留給他心中一片狼藉。
百里言褣閉起眼睛，只覺耳邊嗡鳴，宸公主那一襲紅衣彷彿仍沒從他眼前消散，衛國的兵馬大將軍、赤羽軍的統兵人，果然名不虛傳，只是站在那裡，便能攻城略地。
百里言褣的反常讓清野很是擔心，可是問向蘭芳和蕊兒的時候，得到的答案又是“並未發生什麼異常的事。”
皇帝的性情清野是瞭解的，由於先前在民間遊歷過幾年，如今的衛帝充分了解民間疾苦，所以愛民如子。同時，那段歲月也磨練了他的脾氣秉性，讓他心胸寬廣、待人溫和，百里言褣的反常應該不是衛帝引起的。
那麼大機率就是因為宸公主……
可是據蕊兒說，宸公主看著也是和藹的，在蕊兒的想象裡，宸公主應該是凶神惡煞、身披甲冑、拿著赤羽劍讓人不敢與之對視的人，可竟然穿著好看的裙子，也沒拿劍，還有笑容，實在意料之外。
在蕊兒敘述的過程中，蘭芳倒是回憶起一處略有異樣的地方——
“在成寺公公拿來合婚庚帖的時候，公主先寫名字，而後殿下停頓好一會兒才提筆。說來這也無非就是個過場，殿下早就預設過的，可不知為何那時會猶豫到需要公主出聲提醒才拿起筆。”
“公主出聲提醒？許是提醒時語氣嚴厲了？”
蘭芳搖頭否認，“公主那時側著身子，是靠近殿下耳邊輕聲提醒的。”
其實當時在場的人中，凡在百里言褣身後的，應該都會以為宸公主只是在百里言褣耳邊輕喚了一句，而只有在正對面的衛帝、座次靠前的宗室，以及餘光能看見又切實感受到宸公主氣息的百里言褣，才知道宸公主當時是如何的一臉玩味，那種帶著戲謔、調侃的神情根本就是調戲，否則文廣王也不會看不下去地咳嗽幾聲。
蘭芳和蕊兒不知道那時發生了什麼，轉述不出，所以清野更無法猜到。而比起這件事，大家更猜不到的則是百里言褣的心思，在他那平靜的面容下，無人知道他在經歷怎樣的狂風驟雨，無人知道這個只見了一面的公主帶給他多大的震撼。
宸公主明媚得像是太陽，但大家本就是白晝、本就有足夠的光亮，所以只是感慨太陽的美好，不足以動搖內心。可百里言褣不同，他是黑夜，是漫無邊際的黑夜，是出生就知死亡的黑夜，這黑夜中曾經也有過光亮，可是都如同燭火般終歸燃盡。百里言褣便也從不生出過多的期許，他就這樣平靜地蜷縮在角落，日復一日地走向那個比所有人都更早的終點。
首到今天，那輪驕陽毀城滅地的突然迫近他，讓他無處可躲，就這麼首首地撞上，來不及反應便被燒成飛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