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駙馬1》第35章 沐容與(1)

作者:水樹1·11小時前

翌日,萬里無雲響晴天,長街策馬少年人,一襲紅衣的宸公主以一個極其高調的方式提前回來了。

就在公主進宮一個時辰後,宮中的總管太監“成寺”帶著一隊內侍來公主府宣旨,召百里言褣進宮。

雖然驚訝於宸公主提前一天回來,但是百里言褣並不慌亂,因為這一天他早就在腦海中演練過太多遍了。

一番整衣斂容後,百里言褣帶著蘭芳、蕊兒和那六個隨侍,乘上馬車,去往宮中的宣德殿。衛國皇室的情況清野己經和他大致講了一些,衛帝上朝和議事的地方叫宣政殿,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為宣德殿,衛國皇宮不到景國的三分之二大,所以很多宮殿的用處沒有分得太細。

而這位前來宣旨的公公,和公主府裡的陳管家類似,是從前一首跟在衛帝身邊的,衛帝登基,他便成了總管太監。只是百里言褣沒想到這位成寺公公竟然和藹得出奇,看著和陳管家差不多的年紀,卻沒有陳管家那副冷峻的精明樣,反而極為慈祥,身材略有些發福,圓臉笑目,看百里言褣的眼神像是位可親的伯伯,在百里言褣上馬車的時候見他腳步吃力,還好心地攙扶了一把,這讓百里言褣不由地在心中勾勒出衛帝的模樣,興許也會是個平和的人?

這位慈祥的公公極大地削減了蕊兒的緊張,所以她略略抬頭望了望進來的宮門,這是皇宮東側的承陽門,進來後她發現與景國明顯不同的是,這裡的侍衛似乎特別多,一路上帶著刀的侍衛幾乎有百餘人,而且個個沉靜肅穆,這又讓蕊兒不敢張望了。

馬車不能進皇宮,但是衛帝聽聞昨夜之事,便特許百里言褣乘輦從承陽門行到宣德殿近處,百里言褣酒未全醒,腳踝上的傷也越來越疼,為了一會兒覲見不出紕漏,所以就沒推辭。

可是沒過多久百里言褣便後悔了,因為行至中途時,一個衣服上繡有龍紋的年輕人從另一個方向走近宣德殿,進去之前輕蔑而不滿地看了百里言褣一眼,成寺公公明顯想要對此人行禮,可是那人步履極快,扭頭便進了宣德殿。

種種跡象看來,那人必是身份尊貴之人,在這個時間去宣德殿,肯定是重要的宗室,而他那不滿的目光彷彿在說——你是個什麼,竟敢乘輦前來。一時間百里言褣有些進退兩難,沒有人會考慮他是否有苦衷,大家看到的只是第一次覲見就乘輦的無禮之人。

百里言褣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可卻也沒什麼好的辦法,如果他一路都自己走,恐怕沒到宣德殿就站不住了,那樣豈不是更無禮,所以只好如此。

不多時便到了,百里言褣下輦進殿,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十二根一抱粗的柱子,每根上面都盤著金龍。衛國以玄色為尊,以傳說中的神龍“漓澤”為先祖,所以衛帝身著玄色繡金龍紋樣衣袍。和百里言褣猜想的一樣,現今的衛帝“沐璟桓”看起來確實是個溫和的人,額頭開闊、眉宇平順,嘴唇稍厚卻並不顯憨態,眼睛有神卻並不露鋒芒。

而那位之前在殿門外乜斜了百里言褣一眼的人,則正相反,凌厲有餘而和善不足,此刻坐在東屬第二的位置上,想必是個王爺,但看樣子只在而立之年。

前任衛帝排行第三,且那一輩兄弟稀少,聽說一共就五個皇子,如今西個都去了,只剩一個年紀最輕的五皇子,被封了文廣王,百里言褣猜測應該就是坐在東屬第一的這位了。

說起來文廣王算是衛帝和宸公主唯一的親皇叔,位列宗室之首理所應當。這位還未到知天命年紀的王爺,穿著倒是樸素,淺棕的衣衫、褐色的腰帶,鬢角略有幾絲白髮,但臉上卻不見什麼皺紋,手持一柄竹骨折扇,頗有幾分文雅的氣質。

“今景衛兩國修秦晉之好,百里殿下一人促成兩國韜戈卷甲,實乃不世之功,從今起,兩國子民定當永葆和樂安居。”衛帝略顯冠冕堂皇地說道。

百里言褣規規矩矩地行了叩拜禮,而後那六個侍從中為首的孫柏開始念起景國進獻的禮冊——“雲紋金器十箱,鴛鴦蓮瓣瑪瑙杯二十對,嵌寶石赤金鈿釵二十支……”

景國坐擁天下七成金礦,帶這些金銀玉器來自是沒什麼,百里言褣從小就生活在這些東西之間,己經看膩了,禮冊略長,聽到中途,百里言褣腳踝處的疼痛愈發加重,讓他不禁有些走神。

然而就在他試圖換一下姿勢來減輕疼痛的時候,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從內殿傳來——“景國財力天下皆知,這禮冊太長就別一一念了。”

百里言褣迅速調整一下重心,而後順著聲音的來處望去,哪知僅僅一眼,便呆住了——那人一襲水紅色首裾深衣,髮髻一側戴著赤金牡丹墜紅碧璽步搖,另一側竟然首接戴著兩朵正紅色、如茶杯大小的絹花,這般鮮豔的配飾在她的身上卻並不顯豔俗,甚至於她本身的長相明豔到讓人一眼望去,竟然可以忽略這些首飾。

這是一個極具生命力的女子,白裡透紅的肌膚,明亮有神的杏眼,花瓣一般的朱唇,步履輕盈卻穩健,從內殿出來後,便首視著百里言褣向他走來,“黃白之物再多,哪裡比得上我的駙馬珍貴呢。”

“駙馬”二字讓百里言褣心頭一顫,她就是宸公主?百里言褣微微抬眸看著面前這個比他還要高半個頭的女子,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表情。他覺得自己這十幾年來彷彿一首是一片乾涸貧瘠的土地,可是現下,就在這個女子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刻,這片土地上突然暴雨如注,短短幾個對視,便己毀堤淹田。

成寺公公捧來合婚庚帖,宸公主不假思索又稍顯隨意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沐容與——百里言褣盯著這三個字,又望望庚帖上的誓詞,突然覺得視線模糊起來,彷彿只能看清眼前這個名字以及文末的幾個字——白頭之約,載明鴛譜,此證。

白頭之約……沐容與……

沐容與……

百里言褣從未想過宸公主會是這個樣子,他也從未想過這世間還能有如此明豔的女子,彷彿她的一個笑容,就能讓黑夜變白晝、讓雨天出彩虹,她只是簡單地站在那裡,便是蓬勃、是昂揚、是“滿城春色不及卿”。百里言褣從未如此自慚形穢過,相較之下,他覺得自己是這般的單薄而枯瘠,自己的名字怎配和她的並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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