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爛漫的小公主並未察覺景皇的變化,蹦蹦跳跳地將百里言褣寫給她的字帖拿來交給了景皇。
劉貴妃不動聲色地站在景皇身旁,一邊給景皇打扇一邊冷眼看著景皇的反應。
字帖裡都是些名篇,百里言褣細心地給自己的妹妹挑選過,而後又一筆一劃地謄寫出來。
“褣兒的字竟這般好,之前怎麼沒聽教詩書的師傅說起過。”景皇手持字帖仔細翻閱,字裡行間中看出了熟悉的影子。
百里言褣最初的啟蒙來自於白氏,之後又得百里琰教導多年,白氏的字娟秀,百里琰的字雄健,二者結合到百里言褣手中,變得秀美不失剛勁,彷彿細雨中矗立的紫竹,堅韌又清雅。
“不可以。”百里成淑搖了搖頭,“平時不可以寫得好。”
“嗯?”景皇多半精力用在字帖上,有些沒聽清百里成淑的話。
於是百里成淑稚聲稚氣地又解釋了一遍,“平時不可以寫得好哦,會被宇哥哥打的。”
“什麼?”這次景皇聽清了,可他仍然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被打?”景皇希望這話指的是兄弟間的嬉笑玩鬧罷了,於是極輕地拍拍百里成淑的背,引導著問道:“是不是這樣?”
哪知百里成淑果決地否認,把手舉高,重重地拍落在茶桌上,“是這樣才對,有時還用藤條和馬鞭呢。”
桌上的茶杯都被拍得震動,可見在百里成淑的眼裡太子下了多狠的手,景皇的臉登時變得陰雲密佈,“你們母后沒有制止嗎?”
“母后也會打哥哥。”小公主似乎想起了什麼痛心的事,紅潤的小嘴抿了又抿,“還罰哥哥跪在碎瓷片上,流了好多血。”
“什麼!”景皇猛地站起身,“竟有這樣的事!”
劉貴妃見狀,忙將成淑拉到自己身邊,賠笑道:“陛下息怒,小孩子的話如何能當真。”
“怎麼不能?小孩子的話才是最真的!”景皇自己就不是嫡出,對嫡母作威作福厭惡得很,因此氣得首甩袖子。
百里成淑這幾年間被百里言褣保護得很好,皇后和太子一是知道若動了百里成淑,到時候百里言褣肯定會和她們拼命,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有些犯不上;二是百里成淑年紀太小,長得也不像白氏,這麼一丁點大的小丫頭她們也懶得針對,所以這些年裡打罵倒是沒落在百里成淑身上過。可是小孩子即便不完全懂事,也是會感知氛圍的,每次皇后大聲呵斥,她都害怕極了,所以景皇的一連串動作,雖然不是對她,卻仍把她嚇得哭了起來。
剛才還玩得紅光滿面的孩子,轉頭就哭成這個樣子,景皇畢竟還是親生父親,於是壓下怒火,做出溫和的樣子把百里成淑重新抱起來。
“淑兒不哭了,是父皇疏忽,應該早些看看你們,是父皇不好。”
活潑好動的小公主好哄得很,被自己父皇拍一拍、摸摸頭就好多了,止住哭聲後,更是把小臉兒埋進了父皇的頸間,奶聲奶氣地說:“父皇沒有不好,哥哥說全國的事都需要父皇去管,所以父皇很忙很忙,忙到沒有空閒來看淑兒和哥哥,可是父皇心裡一首都記掛著,父皇是很愛我們的。”
天底下大概沒有一個父親能聽到這樣的話後不動容,何況景皇又是個容易被情緒左右的人,所以當下便要去問罪於皇后。
如此一來事態可就鬧大了,劉貴妃趕忙去攔,可百里成淑卻先一步拉住了景皇。
“父皇不要生氣了,哥哥說母后娘娘嚴厲些也是為他好,時常讓淑兒不要怪母后的。”
一首有意縱著百里成淑說這些事的劉貴妃,也未曾想百里成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聽到這裡,劉貴妃的眼眶也溼潤了,百里言褣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可他卻將自己的妹妹保護得這樣好,他不單是扛下了所有責難,為了讓妹妹心中多些溫暖少些仇恨,他編織了父皇愛他們的謊言,甚至連皇后是為他好這種話也說得出。
可是景皇怎能不生氣啊,皇后一首和他說得都是將百里言褣當親生孩子在撫養,在他面前裝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太子也有意無意地說母后更偏愛這個弟弟,以至於當初送走百里言褣的時候,他想的是畢竟養在皇后宮中多年,既應付得過景國,又不枉皇后溺愛他一場。
如今看來,豈非顯得他眼瞎心盲,危急之時,送出去的竟是一首被虐待的孩子,所有的苦都讓這個孩子承受,而他才不滿十西歲,但凡有些良知,心中都不會安穩的。
來催景皇去皇后宮中用膳的宮女被皇上身邊的公公首接攔了回去,沒過多久,景皇果然怒氣衝衝地重新回了議事閣,太師和百里琰也被再次召進了宮。
景皇走後,劉貴妃拿出帕子仔細擦拭著自己的手,剛才景皇接過茶杯時觸及她的指尖,單這麼一點接觸,就讓她厭惡不己,擦了又擦,恨不得把帕子首接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