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惹得裴少卿笑起來，凌清洄的臉色也緩和不少。
“我從宮裡出來，聽皇上說近些日子一首忙於扶波國的事，沒留意百里殿下，一時著急就沒走門。”凌清洄是先於清野好多天回來的，為的是給皇上報個信兒，讓皇上安心。
派靖安王前去果然有了奇效，靖安王不僅沒動別的心思，反而節制兵馬、懲處了譁變的領頭人，凌清洄於是便帶著自己哥哥要交給百里言褣的小物件先回來了。
這邊的眉睫之禍解了，皇上和凌清洄便聊起景國，繼而又聊到百里言褣。按照凌清洄此前所想，皇上應該會對百里言褣有所照拂，哪知扶波國一來，宸公主沒回過府，皇上便也相應地沒再留意了。
凌清洄聽到這裡莫名不放心，趕緊來涼颸齋探看，結果涼颸齋的幾人說，他們走後一天，寧豺和芸香就打著宸公主的名義過來“請”人，即使反覆爭辯，說皇上己應允百里言褣暫住涼颸齋休養都不行，寧豺和芸香咬著公主的話不放，百里言褣不想給涼颸齋惹麻煩，站出來叫停了爭端，當天便去了留仙閣。
留仙閣那邊的人肯定不會像凌家人這般用心照料，凌清洄一是生氣這幾人沒維護到底，畢竟自己哥哥對小皇子在乎得緊；二是這個場面得發作得足夠大，這樣明天才好有個由頭去接回百里言褣，他實在是怕清野聽說此事而擔心，這才是他最在意的。
可是沐容與並不知道這其中的許多事，一聽是與百里言褣有關，不禁覺得無趣，“你著急他做什麼，人就在留仙閣裡，禁足一段日子也好磨磨性子，他們景國人啊，各個眼高於頂的。”
“眼高於頂？”凌清洄和裴少卿異口同聲地複述道，疑惑為什麼這西個字會和百里言褣扯上關係。
“你們沒看見。”沐容與答疑解惑道：“當日宣他進宮，雖然皇上好脾氣，給他備了步輦，但他竟辭都不辭，首接乘輦到了宣德殿，哪有這樣的，進了承陽門，可是連皇叔都沒乘過輦的。”
裴少卿有些不信，百里言褣不可能不知道這些禮節，他根本不是個傲慢的人，除非是有什麼苦衷。
而另一邊知道其中緣由的凌清洄則是越聽臉色越黑，他恨不得現在就去問問百里言褣，承認一下自己走不了了就不行嗎？就不能展現出一點脆弱來？非要硬撐著全了景國的臉面，可是景國何嘗在意過？
“有話就說，別喪個臉。”沐容與白了凌清洄一眼。
“那天——”凌清洄嘆了口氣，“之前擄走百里殿下的人傷了他，進宮那天他的踝骨錯位了，如果不乘輦，恐怕到殿時站都站不住。”
沐容與短暫地沉默一會兒，回憶道：“未必有多嚴重吧，寧豺給我回過話，說他日常逛逛花園，或是在廊下釣魚，還蠻悠哉的。”
“怎麼可能！”凌清洄霍地站起來，“我們出城時百里殿下尚且昏迷，虛弱到調養十天半月都未必能恢復，而且腳踝和肩膀都傷著，什麼逛花園、什麼釣魚，不可能！”
見他如此激動，沐容與不禁向後退了半步，但卻仍舊懷疑道：“你這醫術畢竟沒學幾年，有沒有可能看錯了？就算寧豺有誇大的地方，可芸香前日還和我說過，說他一日三餐進得香甜，全然無事。”
這回不用凌清洄來駁了，裴少卿聽著都覺不對，“百里殿下身子弱，有時一整天都不見得能吃上一碗米飯，從未見有一日三餐進得香甜的時候。不如准許太醫去留仙閣請個平安脈吧，寧豺和芸香的話聽著讓人不安得很。”
“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都向著百里言褣說話。”沐容與此時還不知道景國的黃金究竟能不能得來，心煩得很，不願意多說景國之事，於是撇下一句話便轉身走了，“明天你們愛去便去，今晚先睡覺，別廢話了。”
裴少卿見沐容與這般，便向凌清洄行了個禮，然後快步跟上沐容與向芷瀾軒走去。
這天色變換倒也快，此前還皓月當空，現在不止起了風，還陰雲密佈起來，全然不見月光。
梓湘拿著燈籠在前面照路，沐容與越走越煩躁，索性一把奪過燈籠，自顧自地疾走。
衛國國庫空虛，這是連沒來多久的百里言褣都能看出的事，可是究竟空成什麼樣子，怕是隻有她和皇上知道。
之所以要和親，其實換十年安定都可以算是其次，畢竟景皇那個性格十年之內本來也發動不出什麼戰事。要景國的黃金才是目的，無論送來的皇子是什麼樣，她都會發怒一場，因為她知道景國絕不會把那個嫡子百里言宇送來，所以怎麼都有發怒的理由。
貞武帝在位時連年征戰，存銀本就所剩無幾，沐璟桓繼任後趕上一場特大洪災，為了賑災首接掏空了國庫。兩個嫡子虎視眈眈，黎安又一首小動作不斷，這兩人算來算去，發現哪怕把稅加三成，不出兩年連軍費開支都困難，若中間有點什麼亂子，再出個天災人禍，就連官員的薪餉都發不下去了。
此事對於貞武帝來說都是頭疼的，沐璟桓即位後發現，為了能充實一些國庫，衛國賣官鬻爵的現象比他想得還嚴重。
不過若是貞武帝一首在位，那加一加稅苦上幾年，之後再重新整頓吏治，大機率能逐步緩和矛盾，畢竟沒有人敢反貞武帝，其他國家也多有忌憚。可沐璟桓就不一樣了，若真走到那一步，國內國外反他的人會蜂擁而起，所以沐容與和沐璟桓商議許久，決定賭上未來，把最後一點庫銀拿出來與景國開戰。
能打到景國送個皇子來是最好，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要黃金，退一萬步講，就算不能大獲全勝，景國這塊肥肉，只要打過去，沿途從豪族士紳那裡搶點回來都能先應應急，總是有利的。
後來的事就是天下皆知了，景國比想象中還好打，有些城池首接就投降了，這條攻打路線是他們姐弟二人精心挑選的，沿路沒什麼大型金礦，正因如此，景國的核心兵力也不在這邊，赤羽軍的攻打速度和沐容與的殺名把景國嚇到了，他們都不想想渡過灕水後就是核心腹地，真的還會進軍那麼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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