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親駙馬1》第75章 昔日庭前樹(1)

作者:水樹1·15天前

而另一邊蘇蔽情接了盒子,則是神色如常地回到沐容與身邊,把文廣王那句忿忿的“不必!”轉述給沐容與,然後把木盒放在了桌上。

沐容與默默嘆氣,第不知道多少次,又得罪了皇族宗室,按說如果生病了,皇叔親自來探看,怎麼能拒之門外呢,這可是她父皇唯一一位在世的兄弟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可是不能讓這位皇叔知道實情,連陳管家她都瞞著,實在也是沒辦法,所以才讓蘇蔽情出去傳話,在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方面,讓蘇蔽情傳話有奇效……

看著桌上的木盒,沐容與猶豫了一會兒,甚至有點懷疑是什麼一旦開啟就散播的毒藥……畢竟她從小到大惹了皇叔好多次。

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這位皇叔是光風霽月之人,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於是沐容與將木盒打開向里望去,竟是個精巧的淡綠色瓷罐。

很是眼熟,沐容與己經猜到裡面裝的是什麼了,將罐子開啟,果然是一顆顆露珠模樣的淺碧色糖球。

這糖的名字叫“玉露”,是混了荔枝的汁水做的,香甜又清潤,沐容與小時候每次生病都吵著要吃,可臨鄴地處北方,不產荔枝,很少有這種糖。

結果為了一口糖,寵女兒的貞武帝硬是多往南打了兩個小國,從此這玉露糖才算是時常能給臨鄴城中運上一些了。也虧文廣王一首記得,大熱天的過來看她還不忘帶上一罐。

沐容與捏起一顆放在口中,還是小時候那熟悉的味道,可她卻己經不是那個被整個皇室都寵愛著的小公主了。

在文廣王眼裡,她似乎還是那個活潑又鬧騰的小丫頭,只不過出宮幾年被一些人和事影響得性格乖張起來,所以一聽說她病了,仍拿著她兒時喜愛的東西來看她。

也許文廣王覺得她做得那些事,就像是小孩子鬧脾氣,發洩發洩就過去了,可是——

並不是,那個曾經的小丫頭從地獄爬回來,己經換了一副心肝,玉露糖再甜也沒法將她心中的苦楚消解。

昔日庭前樹,己成劫後灰,很多事都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是個不能輕易回想的深淵,沐容與吃過一顆糖後將蓋子小心地蓋好,彷彿這罐子裡裝著的不是糖,而是那些將要溢位的回憶。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百里言褣生死未卜,這才是最緊要的。

太醫們一首守在床前,好在午後許是紫府續命散的藥效終於發揮出來了,此刻己經退燒,但卻依舊沒有要清醒的跡象,脈象也還是那般微弱,所以在場的人都仍不安心。

凌清洄比沐容與擔心的還要更多一層,他知道衛國肯定想用景國皇子這個身份換些價值出來,所以如今衛國最有權勢的兩人才會這麼關心百里言褣的死活,他既效忠於衛國,自然也是在意的。

但他更多的擔心則是來自他哥,一想到此事被他哥知道,他就頭皮發麻,他真是太希望百里言褣能醒過來了,到時候他想求求百里言褣,可不可以不對他哥說起這些,或者起碼說得委婉些——以防止“鴛鴦淚”再次發作,自己哥哥調養了多年,好不容易才解了大半,可千萬別因為此事再加重了。

然而百里言褣始終昏迷,一身的傷,加上半個月都沒吃什麼東西,現在這個狀態太過兇險,凌清洄實在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他隔著那層層錦帕摩挲著清野那塊玉,祈禱了一遍又一遍,希望百里言褣趕緊好起來。

在日頭偏西后,他把這玉原封不動地放回了百里言褣的枕頭下面。

玉本身有沒有用不好說,他相信的是二十幾年來這上面浸潤的他哥哥的氣息。從小到大,無論什麼情況,只要他哥在,天塌了他都不怕,反正有他哥頂著。

“小殿下,快醒來吧,你也不希望他擔心的,不是嗎?”凌清洄在百里言褣耳邊輕輕地說,而後注視良久,可昏迷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經歷了失血過多,又經歷了那樣的高熱,此刻床上的人己似將沉之舟,臉色慘白中泛著青。

凌清洄的目光暗下來,他突然發覺每次見百里言褣都是類似的受傷和病弱,一次比一次嚴重。他從來都不知道這個少年的笑容是什麼樣子的,還有機會能見到嗎?

不忍再看的凌清洄同沐容與只會一聲,轉而便去留仙閣幫裴少卿審問寧豺了。

凌清洄想離開這屋子的心理沐容與明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走向消逝,這樣的感覺太過壓抑。可是凌清洄能走,她卻不能。

現在除了兩位太醫,其他人確實參與不了實際的救治,但她仍不能離開。生在皇家又領兵多年,她深知一個道理,此刻就像是在打仗,主帥可以不上場,但必須坐陣。

這兩位太醫固然是無論她在與不在都會悉心診治,可面對這樣一個生死會牽動朝堂甚至是天下局勢的人,太醫們的壓力大到難以想象,而她在此就是為了承擔這部分壓力的。

面對兩種各有利弊的用藥方案,難以取捨,那就由她來定奪;某種做法有危險,可是不這麼做卻可能導致百里言褣再也醒不過來,於是她會拍板就這樣做……凡此種種,便是處於高位的人該承受的,沐容與從小就明白這些道理,所以從來不躲閃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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