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進宮的便是寧豺一家，他們這一族世代掌握馴獸的本領，出了不少有名氣的馴獸師。景皇想看錶演，就把他們召進宮，而後又覺得看普通老虎沒趣，想看白虎，即使馴獸師說那隻白虎性情兇猛還沒完全馴服，也仍然堅持要看。”
沐容與說到這裡頓了頓，忍不住嘲謔道：“你們百里一族是不是富慣了，覺得所有東西都能用金子來解決，野獸也是賞賜金銀就能解決的？還沒訓好就敢帶著自己孩子看？”
百里言褣無言以對，他父皇什麼樣他自然清楚，但他那時候還小，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緣由。
“你說你細皮嫩肉、看起來好吃得緊，那老虎能不衝你來嗎？”
此話一齣，沐容與如願以償地收到一個無語的表情，這大概是她小時候同百里琰相處幾年留下的“後遺症”。
百里琰為人正經，情緒一首穩定得很，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平時練劍結束，她和凌清洄漫山遍野地瘋玩，百里琰卻窩在房中看書，對於這種人，沐容與總想招惹他。逗得他情緒失控，沐容與這就高興了，如今來了個和百里琰脾氣相似的弟弟，她就又忍不住嘴欠起來……
不過欠歸欠，現在也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沐容與接著解釋道：“後來景皇一怒之下誅盡了寧豺一族七十八口，全族合力才保下他這麼一個幼子。”
“其實這一族原來姓‘周’，逃出來後寧豺改了姓，混入衛國的一隊馴獸師中討生活，又跟著這一隊人進宮表演過，當時我看他鞭子用得不錯，就留下當了個侍衛。”
“他平時沉默寡言，辦事卻認真，這幾年在我身邊從未出過差錯，少卿去接你的時候我便讓他跟去了，哪知他剛一見面就認出了你，這滅族的仇恨就記在你身上了。”
“他先後在朧城和府中刺殺你不成，我回來後他便同我進言，說在途中見過你沐浴，一看就不是十七歲的樣子，後來——”沐容與覺得話說到此，似乎沒必要再繼續了，“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一看就不是十七歲的樣子？所以十七歲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百里言褣至今沒太理解，但是這途中的兩次刺殺若是寧豺做的，卻著實好解釋得多。
之所以在朧城時追不上刺客，是因為本就是寧豺賊喊捉賊，而在這府中，寧豺那晚是他的護衛，有很好的時機對眾人下毒，之後再將他擄走。
而寧豺對他這些天的態度，也確實像是有私仇，可是百里言褣仍然覺得有哪裡不對，那天擄走他的人，身上似乎有奇怪的味道，這味道卻並未在寧豺身上聞到過。
可是百里言褣現在太虛弱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腦子也混亂，所以沒法思考過多，他只能略感欣慰，也許這些天的事真不是沐容與授意，或者說，至少不全是，看來沐容與還沒到想殺他的地步。
若想留他一條命，那也就是說對景國還有所圖，衛國吞不下景國，而沐容與也沒瘋狂到魚死網破的程度，這對景國來說是好事。
只不過這些天裡，百里言褣被誤導，以為沐容與想首接殺了他，所以才會消極度日、試圖一死了之。
可是芸香是沐容與多年的貼身侍婢，為什麼要包庇寧豺？總不至於她也同景國有仇吧？
“你在想什麼？”沐容與將空藥碗放在桌上，再回到床邊的時候發現百里言褣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於是問道。
百里言褣搖搖頭，此刻無法說話，還能怎樣，只能搖頭。
“你身上的那些傷，太醫換過藥了嗎？”
百里言褣點點頭。
沐容與默默嘆了口氣，這交流起來實在太困難了，百里言褣心思又深，只點頭和搖頭能看出什麼來。
“我記得馴獸釘分別放在左臂和右腿，那你的右臂能動嗎？能寫字嗎？”
百里言褣把右臂抬起來一些，示意沐容與可以，雖然有鞭傷，但寫幾個字還是能做到的。
沐容與於是拿來紙筆，其實百里言褣最想問問的是蕊兒、蘭芳以及那六個隨他來的景國人，但是裴少卿白天的時候來過，和他說了一些。
蕊兒的傷己經好了，被沐容與帶進宮當了侍女，蘭芳在一家鋪子裡管著賬目，那六人在府中看顧花草和木柴，據說都還好。
百里言褣想趁著有紙筆進一步問問，可又覺得裴少卿不至於說謊哄他，於是想了想後，沒寫與這些相關的，而是提筆寫下了“芸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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