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前後才不過半個時辰,可是百里言褣己經第三次別過頭了,他弄不明白這位公主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也不清楚到底對他是怎麼個態度,也許這就是難以捉摸?
“昨天我聽清洄轉述了師兄的見聞,說你來衛國的途中,百里琰跑死了好幾匹馬就為了見你一面,還說你是他唯一珍視的弟弟。所以,我猜你的字是他教的吧?”
沐容與試圖從那幾張紙中看出些熟悉的地方來,“確實有些相似之處,可是你哥的字向來大開大闔,你的卻添了些清雅,我看比他寫的好看。”
“唯一珍視”——好重的西個字,百里言褣想到以往百里琰對他的照顧和教導,如兄如父,只有在這個哥哥面前,他才能自由地展現才華、才能不用強裝堅強。
只可惜,如今這般境況,恐怕以後都不能再見到兄長了,想到這裡,百里言褣不禁悲從中來,纖長的睫毛再次垂落。
本來在研究著字跡的沐容與,放下紙張後發現百里言褣又露出這副神情,彷彿古畫裡那些悲傷垂眸的美人,豔麗的同時卻了無生氣,讓人看著心疼,可又引人撩撥。
論起撩撥,沐容與得心應手,且行動力極強。
不等這美人成畫,她便捏著下巴硬生生把人家的臉掰過來同自己對視,探索欲極強地問道:“每當你這副表情的時候,都在想什麼,嗯?”
強迫的接觸和玩味的語氣勾起百里言褣對那一夜的回憶,讓他應激地拼命躲閃,手中的紙筆全扔了,手臂上的傷也顧不得,只想推開這突然靠近的人。
可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牽動他身上太多傷口,疼痛瞬間鋪天蓋地的襲來,讓他喘著粗氣顫抖不止。
沐容與沒想到捏一下臉會引來百里言褣這麼激烈的反抗,先是一怔,後又因為百里言褣推她有些生氣,可是看床上的人實在可憐,想了想便又自行把氣消了。
“芸香的事我會追查,你先休息吧。”
百里言褣並沒有給出回應,甚至連一個點頭的動作都沒有,他默默地平復了一會兒,而後脫力地靠在靠墊上,微微朝床裡側過身子,闔上了眼簾。
“好些了嗎?”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我扶你躺下吧,時辰不早了,睡一會。”沐容與耐著性子說。
依舊沒有反應。
脾氣暴躁的公主殿下終於忍不了了,提高聲音吼道:“百里言褣!就算說不出話,還不能點個頭嗎?我今晚是不是脾氣太好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百里言褣卻仍紋絲不動,沐容與氣得咬牙,“不就是之前那晚讓你耿耿於懷嗎?如今碰你一下就這樣?我告訴你,進了這府,就是我的人了!不讓我碰?可別自視過高!”
話罷,沐容與便上前不甚客氣地攬過百里言褣的肩膀,可其實嘴硬心軟,只是想抱他躺下……
然而預想中的掙扎卻並未發生,不止沒有掙扎,懷裡的人根本一動未動。
還以為是被她吼過所以學乖了,有所欣慰的沐容與把薄被掀開,剛想抱起百里言褣將他平放在床上,低頭之際,卻發現百里言褣腰側和肋間的繃帶己經被染紅了。
沐容與愣了一瞬,而後被這成片的血跡激出一句粗話來,“他孃的,讓你亂動!屁大的歲數比牛還犟!”
可是罵歸罵,手上的動作卻明顯輕柔起來,將人安放在床上後,沐容與轉身將太醫又叫了回來。
這回大概是怎麼都說不清了,太醫們得知百里言褣傷口裂開,一個接一個的嘆氣,滿臉掛著對沐容與暴行的敢怒不敢言。
裴少卿在她身後站了許久,支支吾吾地想說什麼又不敢首說,於是時而清清嗓子,時而深吸一口氣,逐漸地抓耳撓腮起來。
“之前的事不是我授意的,剛才也是他自己亂動才導致傷口裂開,我沒動他。”沐容與看不下去裴少卿那副樣子,於是主動說道。
但這一整天都好好的,也不見百里言褣亂動,怎麼她一來就亂動了呢?這中間必定發生了什麼,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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