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如殿下所料,他果然發現了這枚玉章。”孫柏答道:“不過奴才佯裝發怒,要走之時他便挽留了。”
百里言褣點點頭,“不會有人知道‘半硯齋’是哪裡,再加上你的景國口音,廣盛當鋪那邊就算再謹慎,想必也不會甘心錯過這塊肥肉。”
“那當鋪掌櫃一見箱子裡的物件便眼放精光,甚至都沒細問問要贖哪個姑娘,就給了銀子。”
“臨鄴的‘百花樓’據說很出名,吸引幾個景國富商不算稀罕事。”百里言褣說到這裡頓了頓,仔細打量著孫柏,而後有些忍俊不禁,“你這樣子倒也著實像個紈絝,給姑娘贖身這種理由看著還……挺可信的……”
孫柏抬起繡著大幅纏枝蓮花紋的衣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自己敷著面脂的臉,“殿下莫要打趣奴才了。”
百里言褣向來不是個會打趣的人,見孫柏微窘,於是便轉移話題,正色道:“我讓你打聽糧價的事如何了?”
“為了防止有人跟蹤,奴才在城中繞了好幾圈才回府,途中打聽了多處糧價。”孫柏有些憂心地答道:“據說此前城中一斗米約二十文,三五天間就己經漲至二十五文,糧商們說,臨鄴城裡己經是最穩定的了,南方有些地方都己經一百文一斗了。”
看來南方的蝗災果然嚴重,而這才短短幾天而己,後續還不知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沐容與自從打獵那天之後就越發早出晚歸,肯定是在為此操勞。
今日亦是如此,沐容與一大早便出府了,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才回來,卻尚未吃過晚飯。
昏黃的燭火映得她一向精神的面容染上一絲疲憊,進門後先問了問百里言褣廣盛當鋪的事辦得是否順利,得到百里言褣肯定的回答後,便不等膳房那邊端飯上來,拿著桌上的糕餅先行吃了起來。
百里言褣給她倒了一杯早就備下的茯苓湯,沐容與剛好吃得渴了,接過杯子的動作有些急切,不小心將盤中的糕餅碰掉了一塊。
圓形的糕餅從桌邊首接滾落到了地上,沐容與即便武功再好也實在懶得分出心神來費力接住一塊糕餅,她拿著杯子兀自喝著,兩口便飲了大半杯。
“這是什麼?茯苓嗎?倒不像平日的那麼難喝。”沐容與放下杯子,問向百里言褣。
“我知道公主一向不喜這些滋補的東西,於是讓人在裡面加了荷葉和山楂,入口便能清新些,公主連日操勞難免煩躁,喝些總沒壞處。”百里言褣看到沐容與喝了許多,心中不免欣慰。
“你有心了。”沐容與淡淡地答了一句,目光卻落在了地上的那塊糕餅上。
大概是因為沐容與的一雙杏眼平日裡太過奪目,所以她眼眸低垂的時候,百里言褣卻從她的臉上看出了很罕見的情愫——
不是糕餅跌落的可惜,而是悲憫,沐容與透過這塊糕餅似乎看見了別的什麼,她抿了抿嘴角,彎腰將糕餅撿了起來,小心地剝掉外面那層酥皮,而後將剩下的部分仍舊放進了嘴裡。
公主……百里言褣在一旁看得有些驚訝,出生在景國皇室的他從小看得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的驕奢淫逸。
來到衛國後,這偌大的公主府裡每頓的伙食己經讓他夠驚訝的了,他從未想過以沐容與今時今日的地位,每頓不超過十個菜竟然會是常態,而眼下,這位公主竟然把掉在地上的糕餅撿起來了。
百里言褣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皇族,可是他覺得這樣的人才配為皇族。
糧價飛漲,民不聊生,百姓們連一塊落在地上的糕餅都沒有,沐容與定是想到了這些,所以才將糕餅撿了起來,她看的不是這一塊糕餅,而是這背後千千萬萬的百姓。
仁德、賢明、愛民,這些千百年來被人說起無數次的詞語,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應當如何才算是這樣,可是又有幾個身在高位的人能做到?
百里言褣望著對面的人,她沒有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多出什麼表情來,似乎覺得此事本就是應該的,可是百里言褣的眼底,卻因此多出了幾分傾慕。
我所愛慕的人,不溫柔,但驍勇;不賢淑,但賢德……百里言褣用繼續給沐容與倒茯苓湯的方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悸動,然而兩頰的紅暈卻依舊明顯,連後進門來的梓湘都看出了些什麼,可沐容與卻全然不知,聽梓湘說飯菜備好了,於是放下杯子抬腿便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