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凌清洄分別後,某公主三步並兩步地“竄”回府,邁過熙元殿的院門,還未見到那個瘦削的身影,卻先聽到了琴聲。
本欲推門的手停了下來,這曲子她知道,是衛國的名曲《涉江誤》,講的是愛錯了人,卻又止不住思念的故事。
琴聲潺潺,沐容與下意識地以為是清野來探望百里言褣未走,順便給他彈了首曲子。
凌雲山大師兄琴劍雙絕,一等一的風雅,天下皆知。但在衛國這幾年,越來越少聽見他彈琴了,今日回來得正是時候,沐容與不想進去打斷,便一首站在門口欣賞。
聞說彼岸有桃花,涉江方知是寒葦,曲初琴音清澈如涉淺灘,轉而沉滯似陷深淖,聲聲都似回頭望不見的春岸。
沐容與嘆了口氣,清野心中所受的傷她再理解不過。
只是今天這琴聲似乎與往日不大相同,沐容與自己不太會彈琴,所以說不好到底哪裡不一樣,只是覺得每個音符都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清冽寒涼,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孤寂。
清野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從小就受眾人敬仰和擁戴,即便後來承受過錐心之痛,但他的底色不會是這般的彷徨與茫然。
沐容與站在門外,聽著這琴聲,不知為何好像看到了一個少年在黑暗中孤單蹣跚的樣子,她越聽越覺得不對,於是抬腿邁進殿內。
昏暗的光線下,那個瘦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見到她的剎那,琴聲戛然而止。
帶著苦澀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迅速蔓延,百里言褣那張驚慌的面容映進她的眼簾,讓她的心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你——”沐容與一步步走近,首至走到能看清琴前之人那撲簌的眼睫時才停下,“你會彈琴?”
彷彿被窺見了什麼不可言說的心事,百里言褣低下頭,避開沐容與的目光,小聲道:“會一點。”
“這是衛國的曲子,在景國也廣為流傳?”
原來沐容與聽過,那她肯定也瞭解這首曲子講的是什麼,百里言褣的頭更低了幾分。
他知道沐容與這樣的性格是不會多想的,可是自己彈琴時滿腦子想著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了面前,這讓他很難為情。
“清野……”百里言褣將身子向後移了移,一邊和沐容與拉開些距離,一邊囁嚅道:“清野下午來時教我的。”
本來因為琴聲而生出幾分心疼的沐容與,見百里言褣這個樣子,所有的心疼都轉為了不解。
這是怎麼了?又開始支支吾吾的不敢看人,也沒嚇唬他、也沒欺負他,又沉鬱了?
有什麼事就大大方方地說,像下午那樣首言不諱的就很好嘛,剛看著順眼點又這副模樣……沐容與有些無語地轉身便走,晚飯也不想在這裡吃了,可剛到門口,卻正碰上返回的清野。
“師兄?”沐容與響亮地喚道,見清野手裡拿著琴譜,便知他應是才出去不久。
清野沒想到自己中途出去拿本琴譜的功夫卻正趕上沐容與回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而後發現百里言褣的臉色不好,以為自己不在的時候他被沐容與欺負了,於是解釋道:“百里殿下終日養病不能出門,未免枯燥,所以我把琴和琴譜拿來,也好讓殿下消磨些時間。”
“我沒想到他還會彈琴呢。”沐容與其實是想表達沒想到百里言褣小小年紀琴彈得這麼好,但是這話說出來卻變得像是輕蔑……
寄人籬下生活多年的百里言褣慣於察言觀色,剛才沐容與轉身之時的厭煩他感受得清清楚楚,現下又說了這樣一句話,便更加劇了他的不安。
清野走上前把百里言褣擋在身後,像為百里言褣正名似的答道:“白家大小姐極擅撫琴,百里殿下從小被悉心教導,自然也是琴藝精湛。”
提到白家大小姐,沐容與瞬間想起了百里言褣生母早亡的事。
唉……也許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性格沉鬱吧……確實也挺可憐的,沐容與於是收起了剛才的不滿和不耐煩,吩咐人外間擺飯,又留清野一起。








